他轉身，朝自己的團隊走去，丟下一句話：
“如果你們堅持認為那反射炮存在，那我建議你們去查查自己的武器系統。說不定是能量炮的反射鏡出了問題，自己打了自己。”
伍明傑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白色背影走遠，腦子裡一片混亂。
儀器查不出來。
沒有痕跡。
沒有殘留。
那個炸燬了王勐他們飛船的反射炮，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可是它明明存在。
他親眼看到了。
他的隊員親眼看到了。
霍大那艘船上的人也親眼看到了。
那到底是甚麼？
“伍上校。”蘇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還要繼續查嗎？要是查不到，我們就收工了？天快黑了，員工們還要吃飯呢。”
伍明傑轉過頭，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的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讓伍明傑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查。”他說，“換一艘。”
蘇楹聳聳肩：“隨你。”
接下來，他們又查了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每一艘的結果都一樣——甚麼都沒有。
孟專家的臉色越來越黑，幾個助手也滿臉疲憊和不耐煩。
他們用各種儀器掃描，拆開了幾塊外艙板，甚至動用了行動式能量探測器——但結果始終是零。
那個反射炮，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他們查到了第七艘。
那是艘最小的突擊艇，也是所有飛船中防禦效能最差的一艘飛船。
它靜靜停在泊位上，外殼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孟專家帶著助手登上飛船，例行公事地開始檢測。
伍明傑站在下面，看著那艘船，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甚麼。
只是覺得，這艘船，和其他的好像不太一樣。
“伍上校。”蘇楹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他身邊，“你的人查了一下午了，累了吧？要不要去食堂吃點東西？我們食堂廚師燉了豆腐湯，可香了。”
伍明傑看著她。
她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好像一整天的調查對她來說只是一場遊戲。
“蘇老闆，”他忽然問，“你就不怕嗎？”
“怕甚麼？”
“怕我們查出甚麼。”
蘇楹笑了。
“伍上校，”她說，“我要是怕，就不會讓你們查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艘突擊艇上。
“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另一件事。”
“甚麼事？”
“你那位孟專家，”蘇楹說，“脾氣好像不太好。”
伍明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是甚麼意思，就聽到飛船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我就不信了！”
是孟專家的聲音，又高又尖，帶著明顯的惱羞成怒。
伍明傑心裡一緊，快步朝飛船跑去。
蘇楹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剛登上飛船，伍明傑就看到了一幕讓他血液凝固的場景——
孟專家站在駕駛艙外的通道里，手裡舉著一把能量槍——那是他自己帶來的行動式武器，用於在極端情況下采樣——槍口正對著艙壁。
旁邊幾個助手臉都白了，正在試圖攔他。
“孟教授！別！”
“讓我試試！”孟專家臉紅脖子粗，眼鏡歪在鼻樑上，“我就不信這東西真的能反彈能量炮！肯定是能量炮自己出了問題！讓我試試就知道了！”
伍明傑的腦子轟的一聲。
“住手！！！”
他的吼聲在通道里炸開，但已經晚了。
孟專家的手指扣下了扳機。
一道細小的能量光束從槍口射出，直奔艙壁——
就在光束即將觸及艙壁的那一瞬，一道刺眼的白光憑空浮現。
那光芒和白天一模一樣。
它像一層透明的薄膜，瞬間將整段艙壁籠罩其中。
能量光束撞在那層薄膜上。
沒有聲音。
沒有穿透。
下一秒——
它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猛地反彈回來！
孟專家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道反彈回來的光束就擊穿了他的右肩。
“啊——！！！”
淒厲的慘叫在通道里炸開。
孟專家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飛起來，重重撞在身後的艙壁上，然後滑落在地。
他的右肩一片焦黑，鮮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
能量槍掉在地上，還在冒著煙。
幾個助手尖叫著四散躲開，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住，直接癱坐在地上。
伍明傑衝上前，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蹲在孟專家身邊。
“孟工！孟工！”
孟專家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半睜著，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右肩——不，是整個右臂——已經徹底廢了。
那道光束貫穿了他的肩膀，帶走了大塊的血肉，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黑洞。
“救援隊！趕緊叫救援隊過來！”伍明傑衝著身後的人吼道。
有人慌慌張張地跑出去。
伍明傑抬起頭，看向艙壁。
那裡甚麼都沒有了。
白光消失了，艙壁完好如初，連一絲焦痕都沒有留下。
就像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不是幻覺。
伍明傑慢慢轉過頭，看向站在通道盡頭的蘇楹。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就站在那裡，靠著艙壁，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對上他的目光，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過的。”她說，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查的過程中出了意外，我不負責。”
伍明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幾個助手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他們看著蘇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怪物——不，像看一個披著人皮的神祇。
剛才那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們所有的專業自信。
那是他們用儀器查了整整一天、甚麼都沒查出來的飛船。
那是他們親眼看著孟專家扣動扳機、親眼看著那道光浮現、親眼看著它反彈回來擊穿人體的飛船。
那防彈防禦，真實存在。
只是他們測不出來。
只是他們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