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當初可是拍著胸脯跟他保證過的——出了事，有他頂著。
現在呢？
萬寶集團的董事長秘書來過問了，政府議員來關切了，連軍部後勤部長都發資訊來詢問了。
這形勢，顯然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局長能頂得住的了。
鄭明遠顫抖著手，想給第五軍部那位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不是說好了萬無一失嗎？
不是說就是一個荒星的小農場，卡了就卡了，沒人會在意嗎？
手指剛碰到光腦螢幕，通訊號還沒撥出去，光腦又亮了。
看著上面顯示的來電名稱，鄭明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顧國豪——第二軍部軍需處處長。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
“顧處長，這麼晚了……”
“老鄭，我不跟你繞彎子。”顧國豪的聲音直接打斷他，“A001星那個農場的航道申請，怎麼回事？”
鄭明遠張了張嘴：“這個……這個是有稽核流程的……”
“稽核流程？”顧國豪笑了，“老鄭，我們第二軍部上個月剛從那農場訂了三千個蘋果。士兵們吃得開心，說比之前供應的那些好吃多了。這個月的訂單還沒發出去呢，你告訴我那地方‘沒有通航價值’？”
鄭明遠額頭的汗又密了一層。
“顧處長，我……”
“行了，我就是問問。”顧國豪語氣淡淡，“我們軍需處雖然管不著你們航道局的事，但以後採購的物資運不進來，我總得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對吧？”
通訊斷了。
鄭明遠還沒來得及擦汗，光腦又一次亮了。
第三軍部後勤部長，譚明遠。
鄭明遠看著這個和自己同名不同姓的來電顯示，手都開始抖了。
“譚部長，……”
“鄭局長，久仰。”譚明遠的聲音客氣得很，“冒昧打擾，是想請教一個問題。”
“請說，請說……”
“A001星那個農場，我們第三軍部也有采購合作。本來想等他們航道批下來就下單的。”譚明遠頓了頓，“現在聽說航道沒批，理由是‘不具備通航價值’。我就是想請教一下，這個‘價值’是怎麼評估的？我們軍部想採購的東西，是不是也不具備價值？”
鄭明遠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局長？”
“譚、譚部長，這個……這個可能是個誤會……”
“誤會啊。”譚明遠笑了，“那就好。我就說嘛，能讓霍家軍部搶著要的農場，怎麼可能沒價值呢。鄭局長，打擾了。”
通訊斷了。
鄭明遠握著光腦，整個人都在發飄。
霍家軍部搶著要的農場？
A001星農場。
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好像剛才……
他猛地坐直，飛速點開星網，輸入“A001星農場”搜尋。
映入眼簾的第一條新聞推送，來自星網最大的媒體平臺，釋出時間——就在半小時前。
【獨家：‘沒有通航價值’的農場，到底種出了甚麼？——探訪A001星“首富農場”】
首富農場。
那個傳說中的首富農場。
鄭明遠點進去，看到了記者在那片農場拍攝的畫面。
綠油油的田壟，掛滿果實的果樹，忙碌而臉上帶笑的員工，還有那幾艘正在改裝的、灰撲撲卻透著精悍氣息的飛船。
新聞稿寫得四平八穩，但配圖太有殺傷力了。
那些番茄、草莓、葡萄、蘋果，在陽光下鮮豔得不像真的，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鮮活勁兒。
有一張特寫拍的是剛摘下來的草莓，紅豔豔的果子上還掛著水珠，旁邊的標籤上寫著“首富紅顏”。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就是那個‘沒有通航價值’的地方？我酸了。】
【不是，這麼漂亮的地方，這麼多好吃的，你說沒有通航價值？】
【我不信，肯定是有人使絆子。】
【查！必須查！讓那些睜眼說瞎話的人出來走兩步！】
【等等，沒人發現嗎？這個農場的東西我之前在軍部的親戚家吃過！他們說這是特供的！】
【特供？特供的地方說沒有通航價值？這水有多深？】
鄭明遠把光腦放下，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開始後悔了。
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第五軍部那位找到他，說“幫個忙，卡一個荒星農場的航道”，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為甚麼？
因為他夫人孃家是第五軍部的人。
他這些年自然而然也更向著第五軍部靠攏。
這種人情，不賣白不賣。
一個荒星的農場申請，卡一卡算甚麼？
他甚至都沒仔細看那個農場的位置和名字。
只掃了一眼——“A001星”，荒星，沒有開發價值。
那就卡唄。
誰知道這個“荒星的農場”，背後竟然站著這麼多人？
萬寶集團，上議院的議員，霍家，第二軍部，第三軍部，第四軍部，還有星網上那幾百萬憤怒的網友。
他不過是卡了一個航道申請，怎麼就像捅了馬蜂窩？
要知道這農場跟霍家有關係，打死他也不會答應第五軍部的要求啊！
可現在已經晚了。
光腦又一次亮了。
這次是一條直接傳進來的語音訊息，加密等級高得嚇人——那是軍部高層專用的通訊頻道。
鄭明遠手抖著點開，聽到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
“鄭局長是吧？我是第一軍部的覃政。”
鄭明遠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覃政！
第一軍部參謀長！
霍司令的左右手！
帝國軍部的實權人物！
鄭明遠有種終於要完蛋了的感覺。
“覃、覃參謀長！您好您好！”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好。”覃政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我聽說，你們航管局覺得A001星沒有通航價值？”
鄭明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那個農場的土豆，我吃過。”覃政繼續說，語氣像是在拉家常，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鄭明遠心上，“那個農場的蘋果，不但我愛吃，我們整個第一軍部計程車兵都愛吃。上個月霍司令還特批了一批，說是給戰士們改善伙食。”
他頓了頓：“你說它沒有通航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