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回：【是的夫人，我就是……就是有點委屈，想說說……順便跟一些來不了A001星的老顧客們說下沒法去首都星擺攤的原因。】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發得好。繼續發。讓所有人都看看，某些人乾的好事。】
後面跟著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蘇楹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忽然想起不知道哪個古人說過的一句話——
【人啊，受了委屈不能憋著。憋著會生病的。得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誰對誰錯，人心自有一杆秤。】
古人說得對。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瘋狂重新整理的評論區，嘴角又翹了起來。
第五軍部是吧，等著吧。
這才是開胃菜。
……
蘇楹那條帖子發出去之後，她本人倒是心滿意足地去食堂吃晚飯了。
她不知道的是，星網上的風浪，才剛剛開始。
普通網友的憤怒是一回事，罵一罵、轉一轉、艾特一下官方賬號，也就這樣了。
但真正讓帝國航道管理局局長鄭明遠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的，是另外一群人。
那群人不會在星網上發聲，但他們的光腦號碼，鄭明遠一個都不敢不接。
第一個電話是在帖子發出後兩小時打來的。
彼時鄭明遠剛處理完一堆公文，正準備下班回家。
光腦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愣住了。
阮海生，萬星集團董事長秘書。
萬星集團可是帝國商界排名前五的企業，涉及產業遍佈小半個星域，真正的富可敵國。
更是包攬了他們航管局半數以上的贊助，絕對是他們局的大客戶。
這時候給他打通訊，難道是為了下半年的合作專案。
想到這，鄭明遠很快接通，臉上不自居地掛起親切的笑容：“阮秘書，你這麼晚了給我打通訊，是有甚麼要緊事情嗎？”
“鄭局長，我不跟你繞彎子。”阮海生的聲音從光腦那頭傳來，謙卑中帶著一絲客套，“我們董事長想讓我問問您，A001星那個農場的航道申請，你們怎麼給拒了？是有甚麼問題嗎？”
鄭明遠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不由僵住了。
“A001星啊，那就是個資源匱乏的垃圾星，我們做出這個決定，也是按照流程來的……”
“是這樣的啊！”阮海生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譏諷，“鄭局長，你也知道，我們董事長上月剛讓人從那農場訂了一批草莓，給家裡老太太送去的。老太太今年九十多了，甚麼都吃不下，就那個草莓，她能吃小半碗。你知道她怎麼說的嗎？她說，這草莓，要是能天天吃上，她還能多活幾十年呢。”
“這……”鄭明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阮海生的態度已經恭敬：“鄭局長，我們董事長誠摯地希望，你們再好好調查調查，看看那A001星到底有沒有價值。或者說你們覺得甚麼有價值，我們萬星集團也好努努力，幫他們一把。”
通訊斷了。
鄭明遠握著光腦，額頭上莫名地沁出一層細汗。
然後，他還沒想明白，一個商業集團而已，再強也管不到他們政府單位，他有甚麼可忌憚的，不成想光腦又響了。
這次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後背也開始冒汗。
林正源。
帝國議會上議院議員，分管農業與商業事務。
“鄭局長，打擾了。”林正源的聲音溫和儒雅，聽起來像是在閒聊，“這麼晚還在辦公？辛苦辛苦。”
鄭明遠乾笑一聲：“林議員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應該的？”林正源輕輕笑了，“那我也應該問問，A001星那個農場的航道申請，是怎麼被拒的。”
鄭明遠心裡咯噔一下。
“林議員，這個……我們有我們的稽核標準……”
“標準？”林正源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溫和裡帶著一絲讓人發毛的東西，“鄭局長，你知不知道，上次議會農業小組開會，我帶了一箱那個農場的番茄過去。你猜怎麼著？一整箱，會議沒開完就被搶光了。財政部的老王，平時開會就打瞌睡，那天為了搶最後一個番茄，差點跟國防部的老李打起來。”
鄭明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農業小組的組員們吃完了，問我在哪兒買的。我說，買不著，人家沒有通航資格，運不出來。”林正源頓了頓，“鄭局長，你猜他們甚麼反應？”
鄭明遠不敢猜。
“他們讓我問問你，那個‘不具備通航價值’的標準，是誰定的，怎麼定的，能不能拿到議會上來討論討論。”林正源的聲音依然溫和，“當然，這只是隨便問問，你別有壓力。”
通訊斷了。
鄭明遠癱在椅子上，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剛想喝口水壓壓驚，光腦又亮了。
這次是一條訊息，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個簡短的文字提示：【第四軍部後勤處，方景升】
鄭明遠愣了一下。
第四軍部的人這時候找他，總不能也是因為那個農場航道吧？
他點開訊息，看到了內容。
【鄭局長：關於A001星航道申請一事，本人以個人名義表示關切。第四軍部之前與A001星的首富農場有過採購接觸，他們農場出品的作物，在軍部非常受歡迎。因此該農場如果受到不公正對待，本人深感遺憾。另，我們軍部韓司令那邊最近也在關注這件事。僅此告知。方景升。】
鄭明遠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遍，臉都白了。
方景升這個【個人名義】的關切，比他接的所有電話都嚇人。
第四軍部在打聽這件事？
軍部韓司令是甚麼人？
那可是一個軍部的首腦人物。
這樣的人物關注一個農場，是因為甚麼？
就因為那個農場的東西好吃？
還是因為……
鄭明遠不敢往下想了。
五大軍部司令不管哪一個出來跺跺腳，整個帝國都要抖三抖的程度。
他之所以這麼輕易拒絕了A001星農場的航道申請，不還是因為其中的某一位直接給他下達的命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