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左佑今年五歲，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只是有些內向，緊緊牽著奶奶的手。
他們被接到醫院，看到病床上裹得像木乃伊、虛弱不堪的左飛掣時，左母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撲到床邊，想碰又不敢碰，只是顫抖著聲音埋怨：“你這個傻孩子！你這個不省心的！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啊！你這是要媽的命啊！你要是出了事，讓我和佑佑怎麼活啊！”
左佑也紅了眼圈，小聲地喊著“爸爸”，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左飛掣沒被紗布包住的手指。
左飛掣看著母親和孩子，心中滿是愧疚，只能用眼神安撫他們。
路遠等左母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才上前，溫和而清晰地將農場的事情，以及軍部的安排告訴了她。
左母一開始也是將信將疑，但當路遠提到這是霍霆司令親自下的命令，提到已經有很多像她兒子一樣的軍人去了那裡並好轉，提到農場會接收他們全家並安排生活和治療時，老人眼中的疑慮漸漸被希望取代。
沒有甚麼比兒子能活下去、能好起來更重要！
“去！我們去！” 左母緊緊握住左飛掣的手，語氣堅定，“只要有一線希望，媽陪你去！佑佑也去！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左佑也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地說：“爸爸，我們去新家，佑佑會乖，會照顧爸爸和奶奶。”
看著母親和孩子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左飛掣只覺得喉頭哽咽，心中那塊最堅硬的冰，終於徹底融化。
他不再是孤軍奮戰，他有家，有兄弟，現在，又有了新的希望。
所有顧慮都打消了，決定迅速做出。
路遠的彙報得到了上級的快速批覆和支援。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一輛經過特殊改裝、內部配備了小型療養艙和舒適座椅的軍用運輸車，便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醫院。
專業的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左飛掣轉移到車內的療養艙中，連線好維生和監控裝置。
左母和左佑也被妥善安置在旁邊的座位上。
路遠站在車外，最後檢查了一遍，對躺在療養艙裡、眼神已經比昨日清亮許多的左飛掣沉聲道：“兄弟，安心養著。我們直接去空港，有專門的飛船送你們去A001星。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甚麼都別想，先好起來，才是對伯母和佑佑，對我們這些兄弟，最好的交代！”
左飛掣透過療養艙透明的罩子，看著路遠，看著他身後晨曦微露的天空，用力地、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
車門關閉，運輸車平穩啟動，匯入首都星清晨的車流，向著空港，向著那個名為【首富】的希望之地，疾馳而去。
在帝國各處，類似的場景正在不斷上演。
一艘艘不起眼的飛船，載著一個個傷痕累累的軀體和他們滿懷希望的家眷，從四面八方，朝著同一個座標——A001星，悄然匯聚。
……
首都星十一區，是整個首都星圈層中最不起眼、也最壓抑的角落之一。
這裡沒有高聳入雲的摩天樓，只有一排排低矮、擁擠、用廢棄集裝箱和廉價合成板材拼湊而成的“蟻居”。
空氣裡常年瀰漫著礦物粉塵的澀味、劣質燃料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屬於絕望的沉默。
萬自明帶著兩名隊員，根據最後更新的地址，找到了丁亮退伍後最初被安置的小區。
然而，開門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婦女，警惕地看著他們身上筆挺的銀灰色第一軍部常服。
“丁亮？早搬走了！這房子是他們自己賣給我的。” 婦女語氣不怎麼客氣，“走了快兩年了吧？聽說他女兒病了，要花大錢，所以把房子賣了。”
萬自明的心沉了下去。
丁亮，曾經他手下最冷靜、最出色的狙擊手，那雙能在三公里外鎖定目標要害的眼睛，如今已經困窘到賣房了嗎？
他們沒有放棄，透過軍部內部的有限許可權和某些特殊渠道，像梳子一樣梳理著與丁亮相關的資訊流。
最終，線索指向了這片幾乎被首都星光鮮外表遺忘的貧民窟，一個無比狹小破敗的住處。
穿過汙水橫流、堆滿雜物的狹窄巷道，他們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前停下。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壓抑的咳嗽聲和一個女人疲憊的安撫低語。
萬自明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露出一張過早爬上皺紋、憔悴不堪卻依稀能看出往日清秀模樣的臉。
是丁亮的妻子，林秀。
她看到門外三個穿著軍裝、氣質冷硬的男人，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門關上，眼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這些年，找上門來的，大多不是甚麼好事。
“嫂子，別怕。” 萬自明立刻放緩語氣，摘下軍帽，露出儘可能溫和的表情，“我是丁亮以前在軍部的隊友，萬自明。我們……是來找亮子的。”
聽到“第一軍部”、“隊友”這幾個詞，林秀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但眼中的戒備未消，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憊和哀傷。
“他……他不在這裡。” 她的聲音沙啞。
“我們知道。嫂子，能進去說嗎？我們想了解下情況，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萬自明語氣誠懇。
林秀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了門。
屋內空間極小，只放得下一張雙層床、一個簡陋的衣櫃和一張破舊的小桌子。
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面色蒼白、眼神有些呆滯的小女孩蜷縮在下鋪，正怯生生地看著陌生人。
萬自明三人進屋，幾乎轉不開身。
看著這家徒四壁的景象和母女倆的狀態，他們的心情更加沉重。
林秀給他們倒了三杯水，坐在床邊，摟著女兒，慢慢講述了這幾年的艱辛。
丁亮當年重傷退伍，精神力損傷值定格在65%，雖未崩潰，但後遺症嚴重，時常頭痛欲裂，無法進行精細或高強度工作。
軍部安排了一個清閒的文職崗位，工資不高，但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