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對一名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士兵點頭,快步離開去處理一些後續事宜,比如找角鬥場“談談”那筆未結清的報酬。
路遠整理了一下心情,推開病房的門。
左飛掣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臉上和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路遠進來,還是努力聚焦,扯了扯嘴角,似乎又想笑。
路遠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他這副樣子,剛壓下去的酸楚又湧了上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帶著責備:“醒了?感覺怎麼樣?你個混蛋,是不是不把我當兄弟了?有困難不知道找我?啊?跑去打黑拳?你他媽不要命了?!”
左飛掣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責問,眼神微微動了動,看著路遠眼底未散的紅血絲和壓抑的焦灼,他反而覺得有些……溫暖。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氣急敗壞地關心過他了。
他又想笑,但這次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氣,只能發出一點氣音:“路遠……醫生……都跟你說了吧?”
路遠心頭一緊,沒說話。
左飛掣卻像是鬆了口氣,聲音依舊虛弱,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我自己也知道。沒幾天……好活了。趁現在……還能動,換點錢……讓我媽……和我家佑佑……以後日子……好過點。值了。”
“值個屁!” 路遠猛地提高音量,又怕驚擾到他,硬生生壓下去,眼眶再次泛紅,“你他媽給我閉嘴!甚麼沒幾天好活?禍害遺千年你不知道嗎?你這種混球,閻王爺都不愛收!”
左飛掣被他罵得一愣,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暖意。
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
路遠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緊緊盯著左飛掣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和鄭重:“左飛掣,你聽我說。你死不了。真的,現在有地方能救你。”
左飛掣的眼神沒甚麼變化,顯然不信。
“A001星農場。” 路遠一字一句地說,“那裡出產的天然食物,能療愈精神力損傷。鄒科傑,記得嗎?三軍部那個牛人,他當初傷成甚麼樣?現在生龍活虎!還有那個楚慕風,S級掉到B級那個,現在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還有秦朗,上次任務差點折了,也是靠農場送過去的果蔬穩住的!我們這次來,就是接了命令,專門來找你們這些散落在外的兄弟,接你們去農場的!”
左飛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路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讓我……接受軍部的支援。這麼好的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吧。我這樣……廢人一個……不值得。”
“放你孃的狗屁!” 路遠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誰他媽騙你?誰說你廢人?這是司令親自下的命令!霍霆司令!第一軍部最高指揮官!他命令我們,尋找並護送所有因精神力損傷陷入困境的退伍軍人,前往A001星農場接受安置和療養!左飛掣,如果你還承認自己是第一軍部出去的兵,如果你還記得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那就給我收起你那些狗屁的‘不值’和‘讓給別人’的念頭!這是命令!你必須接受!”
路遠搬出了霍霆司令,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左飛掣愣住了。
司令的命令?
路遠就算想安慰他,也絕不敢假借司令的名頭。
難道……是真的?
旁邊一直安靜站著計程車兵見狀,連忙幫腔,語氣帶著激動和肯定:“左長官,我們隊長說的千真萬確!那個農場真的神了!好多兄弟都已經過去了!您知道那農場的老闆是誰嗎?是霍司令的兒媳婦!蘇楹蘇老闆!她人特別好,只要是咱們第一軍部過去的兄弟,她都願意接收,還提供工作和安置!”
霍司令的兒媳婦?
蘇楹?
左飛掣模糊記得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似乎和霍少將上過新聞……如果真是這樣,那路遠說的,或許……真的不是騙他?
他看著路遠因急切而漲紅的臉,看著士兵眼中真誠的光,心中那堵堅冰鑄就的、名為“不拖累他人”的牆,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希望,哪怕只有一絲,對於在黑暗中掙扎太久的人來說,也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真的?” 左飛掣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以我軍銜和榮譽起誓!” 路遠毫不猶豫。
左飛掣閉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中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是掙扎,是希冀,還有深深的顧慮。
“我……可以去。” 他終於鬆口,但條件緊隨其後,“但是……路遠,我得先……把我媽和我兒子安頓好。我不能……把他們單獨留在這裡。”
這是他現在最大的牽掛。
老母親年事已高,兒子還那麼小,如果他走了,他們怎麼辦?
路遠聞言,反而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這些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就這事兒?放心吧!司令早就考慮到了!農場那邊,接收的都是拖家帶口的!軍部會負責把你們的家屬一起安全送達,並且在農場幫你們安家!你要是不放心,現在就可以接伯母和佑佑過來,跟我們一起走!”
左飛掣徹底怔住了。
連家屬都管?
還負責安家?
這……這待遇,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得多!
第一軍部這次,是動了真格,下了血本啊!
他不再猶豫,重重點頭,雖然動作輕微,卻用盡了力氣:“好!我去!麻煩……幫我接我媽和佑佑。”
見左飛掣終於答應,路遠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安排人去接左母和孩子。
同時,他也將左飛掣的情況和決定迅速向上級做了彙報。
左飛掣的母親六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還算矍鑠,只是眉眼間常年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