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對他有印象，剛才排隊時他手指一直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表情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惡趣味。
輪到他時，他推了推眼鏡，一臉挑剔道：“老闆，你這東西確定沒問題吧？要是我吃出了問題，你可能得負責的。哎，既然來都來了，那草莓，就給我來100個吧。”
蘇楹頭也沒抬，報出總價，手指在光屏上操作，讓他付錢。
下一刻，系統發出了一聲【支付失敗】的提示音。
她這才抬眼，平靜地看著對方：“李銳先生，是嗎？”
李銳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是，是我。”
支付的時候會顯示支付人的賬戶名，所以對方知道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抱歉，”蘇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您在首富農場的客戶系統中已被標記，無法完成此次交易。請回吧。”
李銳的臉瞬間漲紅了，一種被當眾駁回的羞惱湧了上來：“甚麼？無法交易？憑甚麼？我從來沒在你們這裡買過東西！你有甚麼權利不賣給我？帝國哪條法律規定賣家可以隨便拒絕顧客？”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引得前後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
蘇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她手指在光屏上輕點幾下，然後將其轉向李銳，同時也讓側後方一些好奇張望的顧客能大致看到。
光屏上清晰地列出了一連串來自不同社交平臺的發言截圖，時間戳就在最近三天內。
【‘下藥爬床的賤人也好意思出來賣東西？毒死人才好！’】
【‘用垃圾星的髒土種菜，不是蠢就是壞，建議有關部門趕緊查封！’】
【‘霍家真是瞎了眼，娶這種女人，賣的東西誰敢吃？肯定加了違禁品！’】
【轉發並評論：‘支援！抵制黑心農場！’】
……
汙言穢語，惡意揣測，人身攻擊，一條條羅列得清清楚楚。
周圍看清內容的顧客們，看向李銳的眼神頓時變了，從好奇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就連原本有些同情他“被拒絕”的人，也立刻收起了那點同情心。
蘇楹收回光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憑你在星網多個平臺，持續釋出針對我個人及農場的侮辱性、誹謗性言論，試圖煽動對立，破壞正常經營。根據帝國《商業交易基本法》補充條款及平臺自治原則，作為經營者，我有權拒絕向有明顯惡意、並可能危害經營環境的物件提供商品或服務。這，就是我的權利。”
她看著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的李銳，補充道：“當然，你可以質疑，也可以去投訴。但在這裡，現在，我的規矩就是，不賣。”
李銳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些躲在網路背後肆意敲擊鍵盤發洩戾氣的話語，此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被這麼多雙眼睛注視著，那種羞恥感和恐慌感，遠比想象中猛烈。
他平時在陰暗的角落裡敲字時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虛幻優越感，此刻碎了一地。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我……我那是言論自由！” 他色厲內荏地辯駁，聲音卻虛弱了許多，“帝國保障言論自由！你……你敢做那些事，還怕人說嗎？你這是打擊報復！是侵犯我的消費者權益！”
他開始胡攪蠻纏，試圖抓住“言論自由”這根稻草。
“言論自由不等於誹謗自由，更不等於你可以無端辱罵他人而不承擔任何後果。” 蘇楹絲毫不為所動，“我做了甚麼，法律自有公斷，輪不到你未審先判、惡意中傷。至於消費者權益……你從未是我的消費者，何來權益受損？請讓開，不要耽誤後面真正想買東西的顧客。”
李銳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在蘇楹那冰冷的目光和周圍人群越來越明顯的嫌棄與不耐中，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他臉皮再厚，也頂不住這全方位的壓力，最終只能狠狠地瞪了蘇楹一眼，嘴裡含糊地罵了句誰也聽不清的話，灰溜溜地低著頭，從隊伍旁擠了出去。
背影狼狽不堪。
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薇薇安的直播鏡頭記錄了下來。
她的直播間裡，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詭異的安靜。
彈幕彷彿被清空了一樣。顯然，許多正在觀看的網友，無論是單純看熱鬧的、跟風罵過的、還是將信將疑的，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實名處刑”和乾淨利落的拒絕給震住了。
幾秒後，彈幕才重新開始滾動，但風向和密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臥槽……真拉黑啊？還帶翻舊賬的？】
【這老闆有點剛啊……不過那些罵得是挺難聽的。】
【憑甚麼啊？說兩句都不行了？這麼玻璃心賣甚麼東西？】
【就是！小家子氣！被說兩句就拉黑，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呵呵，黑名單就黑名單，老子還不想吃呢！垃圾農場的毒作物，倒貼錢給我都不要！】
【樓上嘴真硬，剛才截圖裡罵‘毒死人才好’的不會是你小號吧？】
【感覺……有點爽是怎麼回事？網上噴子終於遇到硬茬了？】
質疑蘇楹“有甚麼權這麼做”的聲音有，嘲諷她“玻璃心”、“小家子”的也有，繼續嘴硬“不屑吃”的依然存在。
但薇薇安敏銳地感覺到，之前那種一邊倒的、充滿戾氣的無腦謾罵和人身攻擊，明顯減少了。
顯然，蘇楹的“黑名單”硬剛，讓一部分躲在螢幕後肆意妄為的人，開始產生了某種程度的顧忌。
“請問你想買甚麼？。” 蘇楹的聲音將微微走神的薇薇安拉回現實。
薇薇安連忙上前，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我沒有罵過你！真的！我的直播記錄和社交賬號都可以查！”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傻，臉騰地一下紅了。
蘇楹看著她那急切自證清白的模樣，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我知道。所以你要買甚麼？”
薇薇安鬆了口氣，這才想起正事，不好意思地說：“我想買草莓，嗯……土豆和紅薯也各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