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八妹眼睛瞪得溜圓，誇張地驚叫出聲：“啊啊啊啊！這……這草莓怎麼這麼好吃？！比我去年在頂級生態園買的彩虹莓還好吃！甜，但不膩人，香得我靈魂都要出來了！”
她瞬間忘記了來看熱鬧的初衷，只剩下對美味的驚歎。
張偉慢慢咀嚼著，感受著那純粹美好的滋味和隱約的精神舒緩，常年因工作緊繃的眉頭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那點“試試看”的隨意，變成了“一定要買到”的確定。
薇薇安在草莓入口的瞬間，直播中的職業笑容都差點沒維持住。
她那雙總是精心描畫的眼睛因極致的震驚而睜大，下意識地迅速捂住了嘴。
那難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和隨之而來的一絲清明感，讓她幾乎忘記了正在直播。
“唔！！”她努力嚥下去，對著鏡頭，聲音都帶著一絲激動走調，“寶寶們！我……我收回之前所有可能的質疑！這草莓……絕了！真的絕了！味道是我吃過最棒的天然草莓，沒有之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腦子都清醒了一點？”
然而，當她帶著尚未平復的驚豔，試圖向鏡頭分享這超出預期的真實感受時，看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好奇。
直播間的彈幕，在她發出驚歎的剎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噴湧出更猛烈的惡意：
【演！繼續演！收了黑心錢了吧？】
【一顆草莓就讓你改口了？‘下藥女’給的藥勁兒挺足啊！】
【取關了取關了，沒想到薇薇安也是這種為了流量毫無底線的人！】
【笑死，這演技，浮誇得我都尷尬！一看就是劇本！】
【為那種爬床下藥的女人站臺？薇薇安你跟她是一路貨色吧？】
【吐了，還‘腦子清醒了’，是被洗腦了吧？賤人幫賤人！】
【姐妹們避雷這個主播了，恰爛錢，良心被狗吃了！】
密密麻麻的彈幕幾乎完全遮蔽了畫面，充斥著“演”、“收錢”、“下藥女”、“一路貨色”、“取關”等字眼。
戾氣之重，遠超她以往測評各種味道古怪的營養液時的反應。
那些慫恿她來“打假”、“揭露真相”的網友，此刻調轉槍口，只因她沒有給出他們想要的、“證實這是毒藥”的結論。
薇薇安的臉一下子白了，眼圈瞬間泛紅。
她只是一個熱愛美食、主要測評各種新奇或傳統營養液味道的小主播，偶爾涉足天然食品領域。
這次前來，固然有蹭熱度的想法，但更多是被星網滔天的爭議和直播間水友的起鬨推動，想做一個相對客觀的探訪。
她萬萬沒想到，僅僅是一句基於真實感受的驚呼，就會引來如此惡毒的圍攻和人身攻擊。
委屈、憤怒、還有一絲不被理解的冰涼，湧上心頭。
她試圖解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寶寶們，你們聽我說，我真的沒有……這個草莓它真的……”
她想描述那具體的味道和感覺，但彈幕根本不給她機會，更激烈的辱罵和嘲諷刷屏而過，甚至有人開始惡意編造她的所謂“黑歷史”。
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薇薇安氣得手指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可以接受對食物味道的不同評價，卻無法忍受這種毫無根據的人格汙衊和網路暴力。
她緊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這是她的職業素養。
但是，讓她違背自己的味蕾和最基本的真實感受，去附和那些她此刻深知是謬論的言論，她做不到。
口腔中殘留的、毋庸置疑的美妙滋味，讓她無法昧著良心說出“難吃”、“有問題”這樣的話。
怎麼辦？
直接關播？
那不正坐實了“心虛”嗎？
繼續爭辯？只會陷入更無休止的謾罵漩渦。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撐不住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攤位後，蘇楹那平靜無波側臉，以及周圍那些老顧客熱心分享的身影。
一個念頭猛地劃過腦海。
既然言語無法說服，那就讓事實說話。
張大媽可以用一顆草莓讓她改變看法，她為甚麼不能嘗試用同樣的方式，去打破一些偏見？
哪怕只能影響一小部分人？
深吸一口氣，薇薇安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淚意，重新看向鏡頭。
她沒有再去反駁那些惡評，而是盡力讓聲音恢復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她慣有的、用於宣佈抽獎時的微微上揚語調。
“我知道現在有很多質疑的聲音，說甚麼的都有。我不多辯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攤位上那些紅豔豔的草莓，“這樣吧，既然是美食測評，最終都應該落到‘吃’這個字上。我在這裡，個人出資，搞一個實時抽獎。”
她操作著直播裝置，快速設定好抽獎條件：“關注我，並點亮直播間粉絲牌超過三天的朋友，可以參與。我會抽取一百位幸運觀眾，每人送出一顆今天從蘇老闆這裡購買的草莓。”
然而這個決定並沒有讓直播間的網友對她嘴下留情。
【喲，開始發‘封口草莓’了？】
【真金白銀送？薇薇安你圖甚麼啊？】
【臥槽，就一顆！打發叫花子呢？】
【我怎麼覺得……她好像是真的覺得好吃，想讓我們也試試？】
【抽我抽我！管他呢，免費嚐嚐又不虧！】
【套路！都是套路！散了散了！】
薇薇安不去看那些質疑的彈幕，堅持說完了規則：“抽獎即刻開始，中獎名單十分鐘後公佈。我會現場購買，並委託可靠的即時物流，確保草莓以最新鮮的狀態送到中獎者手中。我只希望，收到草莓的朋友，能拋開之前的成見，親自嘗一嘗它的味道。是好是壞，你們自己判斷。”
說完，她不再去看直播間彈幕，而是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隊伍上。
隊伍前進的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
沒過多久，她前面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那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色有些蒼白的年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