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想要買草莓。
買200個。
100個用於直播間抽獎。
100個留著自己吃。
然而，看著攤位上那些飽滿的土豆和紅薯，想起剛才張大媽他們說起的美味和效果，忍不住每樣都想要。
“老闆，我……我能買兩百個草莓嗎？其中一百個，用來給我的直播間觀眾抽獎，我想讓他們也嚐嚐。”
蘇楹點了點頭，指向價格牌：“買多少都可以，但是得按階梯價算。規矩不能破哦。”
薇薇安看到旁邊立著的階梯價格的牌子，迅速心算起來。
200個草莓，100個以內的價格是500星幣每個。
100-200個以內的就是1000星幣每個了。
200個草莓，那就是十五萬星幣。
這幾乎是她一個月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了，實在太肉疼。
但是那草莓，實在太好吃了！
最終，薇薇安咬了咬牙，開口道：“那……那我買150個草莓！再要……20個土豆，20個紅薯。”
“好的。”
蘇楹利落地開始清點裝袋。
很快，總計十多萬星幣的款項被划走，薇薇安看著賬戶餘額的縮水，心都在滴血，但是看著收進空間鈕裡保鮮盒摞起來老高的草莓時，又奇異地感到一陣踏實和期待。
買完東西付完錢，她立刻回到退到一邊，然後對準直播鏡頭，將購買的憑證和一顆草莓展示給觀眾看：“寶寶們看！草莓買好了！現在，我們來揭中獎名單！中獎者請務必在十分鐘內透過私信提交準確的收貨地址，過時視為放棄哦！”
一百個中獎ID新鮮出爐，被展示在直播間裡。
薇薇安念著中獎名單，唸到其中幾個頗為眼熟的ID時，她忍不住停頓了一下。
那正是剛才在彈幕裡跳得最兇、嘴硬說著“倒貼也不吃”、“垃圾毒作物”的幾個人。
他們……居然也參與了抽獎，而且還抽中了？
直播間的網友也注意到了，彈幕瞬間活躍起來，充滿了各種“哈哈哈”、“真香預警”、“嘴硬哥快出來走兩步”、“這下看你們吃不吃”的調侃。
而那幾個ID非但沒有被打臉的羞窘，反而態度更加囂張。
【抽中了怎麼了？抽獎是我的權利！老子運氣好！】
【就是！誰規定抽中了就得吃？我拿回去餵狗，扔地上踩爛，拍影片髮網上，你管得著嗎？】
【主播別忘了把草莓寄過來啊，地址發你了。正好讓大家都看看，這所謂的‘神奇草莓’被踩成泥是甚麼樣！】
【快點登記地址，別磨蹭！老子等著‘處理’垃圾呢！】
這些毫不掩飾惡意的言論，像一盆髒水，潑在了薇薇安剛剛因成功組織抽獎而稍微回暖的心情上。
她看著那些字眼，氣得手指微微發抖，胸口發悶。
她花了十萬星幣，本意是希望用真實的體驗去打破偏見，哪怕一點點也好。
可這些人呢？
他們根本不在意事實，只想宣洩惡意，甚至將她的善意舉動當成繼續攻擊和表演的舞臺！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薇薇安的心頭。
像蘇老闆那樣！
把這些人從她的直播間裡踢出去！
拉黑他們！
憑甚麼要讓這些滿嘴汙穢、心思惡毒的人，白白得到她花錢買來的草莓，還用來做更噁心的事？
這個念頭讓她內心暗爽了幾秒鐘。
但下一秒，現實的冰冷就澆熄了這股熱血。
她不敢。
她只是個在星網美食區勉強站穩腳跟的小主播。
沒有顯赫背景，沒有雄厚資本，也沒有突出的才能。
全靠一點點的內容積累和還算穩定的觀眾緣。
流量就是她的命脈。
哪怕是黑紅帶來的關注度和話題度，在演算法推薦裡也是實實在在的資料。
公然踢掉那些嘴臭的鍵盤俠，尤其是那些明顯會鬧事的，無疑會引發更大的爭議和輿論反噬。
“主播黑幕”、“玩不起”、“歧視觀眾”……這些帽子扣下來，她可能真的就完了。
那種無力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羨慕甚至敬佩蘇楹那種“愛買買，不買滾，敢罵我就拉黑”的底氣和決絕，可她自己卻沒有這樣的資本和勇氣。
她還要在這個圈子裡生存下去。
最終，薇薇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憤怒和委屈，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還算自然的笑容，對著鏡頭說：“恭喜所有中獎的朋友……地址私信記得及時發給我哦，我會盡快安排寄出。”
她刻意忽略了那幾個挑釁的ID，彷彿沒看到那些刺眼的言論，繼續按流程操作。
……
李銳灰頭土臉地離開水星廣場後，直接坐上懸浮公交回家。
胸口那股被當眾駁回、被目光凌遲的憋屈和羞惱，像一團越燒越旺的邪火，灼燒得他坐立難安。
尤其是口腔裡，似乎還殘留著草莓那驚鴻一瞥的絕妙滋味和隱約的舒坦感，更反襯出他此刻“求而不得”的抓心撓肝。
這種混雜著難堪、憤怒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落空”的情緒，急需一個宣洩口。
都等不及回家，他直接在公交上開啟光腦，登入了自己最常用的幾個社交平臺。
然後編輯了一條長文，配上了自己偷偷拍下的、略顯模糊的攤位遠景和排隊人群。
當然，刻意避開了自己被當場揭穿、狼狽不堪的畫面。
標題聳人聽聞：《驚！“霸權”農場主蘇楹，因網友幾句批評，竟當眾拉黑、拒絕交易！公民言論自由何在？》
文中，他極力渲染自己作為一個“普通消費者”、“好奇路人”如何“遵循規則”排隊，如何“禮貌”提出購買需求，卻遭到農場主“蘇某”無禮且霸道的拒絕。
他將蘇楹調出他網路言論的行為，描述成“窺探隱私”、“當眾羞辱”，將他那些辱罵性言論輕描淡寫為“基於已知事實的合理質疑與批評”。
絕口不提自己言論的具體內容有多不堪，只反覆強調“言論自由”和“消費者平等權利”受到了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