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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狂飆

2026-05-10 作者:薩琳娜

元駑抱著蘇鶴延離開,滿堂的賓客,雖然一個字都不敢亂說,但他們的眼睛裡卻都是熾烈的光芒。

待聖上和蘇寧妃也離開後,眾人還是拘謹地不開口,各色眼神卻已經開始亂飛。

他們跟周圍的親友們,或是相鄰座位的熟人們,瘋狂地交換著眼色,無聲的、卻通暢的交流著。

是以,明明王府正殿裡,很是安靜,卻充斥著熱切的八卦氣息。

半個時辰過去了,眾人枯坐著,竟也不覺得乏味。

他們只覺得趙王府的生辰宴,果然“熱鬧”!

這會兒,見元駑回來了,無數道視線,齊刷刷的聚集在元駑身上。

元駑:……被人當成樂子瞧了,行叭,就像阿延說的,人生處處是舞臺,誰人不是旁人眼中的“風景”?

元駑本就心態好,此刻更是心想事成,絲毫都不計較這一雙雙看戲的眼神。

他矜貴又不失客氣地感謝眾人來參加他的生辰宴,只是突發有事,他不便再招待賓客,便委婉的表示出了送客的意思。

眾賓客:……懂!趙王府這一出又一出的戲,演完了,可不是要收拾收拾?

別的不說,只剛剛元駑離席,就有對聖上不恭敬的嫌疑。

作為講規矩的臣子,元駑自是要進宮請罪。

“哎呀,就是不知道,世子爺進宮後,除了請罪,是不是還要處理他的‘婚事’!”

眾人聽懂了元駑送客的暗示,哪怕各個心裡都還有對八卦的熱忱,也都不得不起身告辭。

他們或是一家人,或是三五湊成堆,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地議論著。

而眾人關注的重點,就是趙王府會有一個怎樣的世子妃。

“其實,若沒有京郊大營的紛爭,最與世子爺相配的就是鄭家的姑娘!”

門當戶對啊!

親上加親啊!

可惜,鄭氏太過囂張,而元駑呢,不愧是元氏的好兒郎。

人家即便是從鄭氏女的肚子裡爬出來的,也一心向著父族至親,成為了聖上制衡鄭家的一柄利刃。

三年前,元駑就與鄭家槓上了,親人變成了仇人。

鄭家好幾位與元駑年齡相仿的姑娘,也都紛紛議定了婚事。

“等等!也不是所有的姑娘都定了親。我前幾日還聽我家夫人說,鄭家還有個女兒,早些年,也是與世子爺‘表兄表妹’的相處融洽!”

“哎,諸位,你們說,趙王一個在莊子上靜養的‘富貴閒人’,是怎麼忽然闖入生辰宴的?”

這些議論趙王府八卦的人,基本上全都是混跡頂級圈子多年的老狐狸。

他們在趙王出現的那一刻,就聞到了陰謀的氣息。

幾個服飾華美的人,左右環顧,確定大家都在討論。

腦補出的內容,比他們都要誇張,也就放下心來繼續八卦:

“聽說,五殿下的腿徹底廢了,再無痊癒的可能!”

“聽說,今日鄭太后雖然沒有親至趙王府為世子爺慶生,卻也提前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我也聽說了,甚麼珊瑚樹,甚麼夜明珠,嘖嘖,今年慈寧宮送出來的生辰禮,可比往年豐厚多了!”

幾人的一番“聽說”,狀似胡亂猜測,卻都有著各自家族訊息渠道準確的篤定。

他們又禁不住大膽的猜測,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說出來。

就算是八卦,也要謹記甚麼話能說、甚麼話不能說。

牽扯到了“陰謀”,還是沒影兒的猜測,某些貴人們,就非常理智的閉了嘴。

不能明說,那就繼續用眼神交流唄。

幾人全都“我猜到了,但我不能說,你應該也知道”的瞭然模樣——

“鄭家,又想把元駑這枚他們曾經廢棄掉的棋子撿回來了!”

“他們想把家裡的姑娘嫁給元駑,想要讓元駑代替元驥,成為新一任的鄭家在皇室的傀儡!”

不怪他們胡亂猜測,實在是元駑的身份擺在那裡——

他與五皇子一樣,都是融合了元、鄭血脈的人。

五皇子廢了,元駑年紀正好、才貌出眾,身上還有著許多功勞光環,完全值得鄭氏投資!

外人還只是猜測,鄭家卻已經將元駑列為“自己人”的範圍。

沒辦法,他們沒得選!

元駑再白眼狼,也是鄭家的嫡親外孫,血緣斬不斷!

而鄭家已經沒有能力再弄出一個皇子了。

當初為了五皇子,鄭家賭上了大半資源,卻被聖上抓住把柄,損失慘重。

上個月的“慈仁寺風波”,鄭家與徐家直接對上,雙方都殺瘋了,直接兩敗俱傷。

如今的鄭家,元氣大傷,根基都要被挖了。

他們無法再培養一個新繼承人,就只能挽回元駑這枚棄子。

聯姻,是最好的辦法,也是鄭家向元駑表明誠意的重要手段。

可惜——

元駑憎恨親孃鄭鳶,對鄭太后以及整個鄭家,也十分厭棄。

至於鄭寶珠,元駑倒是沒有太過怨恨,可也不會在意。

鄭寶珠這個嫡親表妹,於元駑來說,就是陌生人!

“皇伯父,侄兒想求娶安南伯府的姑娘蘇鶴延!”

送走了賓客,元駑沒有停歇,便騎馬殺到了皇宮。

他鄭重地跪在聖上面前,認真的請求道。

“胡鬧!”

聖上嘴角上揚,又飛快的壓下。

他做出憤怒的模樣,冷聲斥責:“元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皇伯父,侄兒知道!我、我心儀阿延,想娶她做世子妃!”

元駑梗著脖子,非常難得的露出了少年任性、執拗的一面。

此刻,他不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少年將軍,亦不是沉穩老辣的坐鎮刑部的年輕權臣。

他只是個為了求娶心愛女子,在慈愛長輩面前“胡鬧”的孩子。

“……你!”

聖上彷彿被氣到了,一根手指指向元駑,在半空中抖啊抖!

“皇伯父!您最疼駑兒了,求您成全!”

元駑見聖上這副模樣,俊美的面容上,閃過一抹愧疚。

他不再梗著脖子,而是俯身下去,重重地叩頭:“求您了!皇伯父,您就答應駑兒吧!”

聖上看到元駑這般謙卑,似是被觸動了。

慈愛心腸發作,聖上收回那根手指,幽幽地嘆了口氣。

片刻後,他緩和了語氣,沉聲道:“駑兒,你可知道,蘇氏女身子孱弱,無法生育,亦無法承擔起宗婦的責任?!”

元駑似是把聖上的話聽了進去。

他沉默片刻,彷彿在認真思索,在心底將聖上點出的蘇鶴延的缺點逐一進行考量。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猶豫。

聖上看到分明,他的好侄兒在掙扎。

也是,蘇氏女的缺點太明顯了。

情愛甚麼的,確實能夠讓少年少女們失去理智。

可元駑不是普通少年,他是聖上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長大的。

幾歲就能掌管偌大的趙王府,十三四歲入軍營,不到幾個月,就能跟中低階的軍官們打成一片,架空了親舅舅,最終為聖上從鄭家手裡奪回了一半的兵權!

這樣的少年,會輕易被情愛所困?

聖上相信元駑喜歡蘇鶴延,可他也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除了情愛,還有野心。

蘇鶴延的缺點,終究會成為元駑登上巔峰的阻撓。

聖上非常確定,依著元駑的聰明才智,在自己的提醒下,他應該能夠想到這些。

所以,元駑的猶豫、掙扎,都是正常的,合乎人性,亦合乎聖上對元駑的瞭解。

聖上開始期待:元駑會就此被朕說服,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他更傾向於後者。

元駑到底年少啊,少年的情感,總是那麼的熾烈。

情到濃時亦是不管不顧。

有的時候,甚至不是為了情愛,而是自己內心的一股勁兒。

正所謂年少輕狂啊。

聖上自己也年輕過,自是懂得這段時間的少年,會有著怎樣的真摯、執著與任性。

果然,就在聖上暗自猜測的時候,元駑眼底的掙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堅定:

“我知道!皇伯父,駑兒都知道!”

“我與阿延年少相識,相知相交十餘年,我知道她身子骨不好,也知道她可能無法成為我的賢內助,可、可我就是喜歡她啊!”

說到這裡,元駑剛剛還糾結的面容上,浮現出了深情與甜蜜。

他的一雙丹鳳眼,出神地看向某個方向,彷彿蘇鶴延就俏生生的站在那裡。

他整個人,彷彿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夢幻之中。

他輕聲說道:“我喜歡阿延,她最懂我,也最關心我!”

“當年——”

似乎是為了證明蘇鶴延對他的重要與獨特,元駑在聖上面前,第一次提到了幾年前發生的事兒。

鄭賢妃有妊,宮裡宮外的風向瞬間逆轉。

元駑體會到了何為世態炎涼,何為門可羅雀。

“宮裡的貴人們都去恭賀賢妃娘娘,我的生辰宴,冷冷清清,唯有阿延,唯有她來為我慶生,還親手做了新奇的生辰蛋糕!”

聖上愣了一下,他極少看到元駑如此模樣。

真情流露,甚至不惜戳破了後宮的一層遮羞布——在皇宮,哪有甚麼血脈至親,有的只是利益。

世態炎涼都算是好的,就怕還有落井下石。

蘇宸貴妃寵冠後宮的時候,聖上也曾體會過,對於後宮的人情冷暖,起起落落,他更是無比了解。

聖上聽了元駑這近乎大膽的真心話,禁不住想:當年朕陷入險些被廢的絕境時,周圍空無一人,唯有徐氏不離不棄。

哪怕明知道徐氏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但,曾經的那份“榮辱與共”,聖上還是記在心上的。

所以,他能夠明白元駑對蘇鶴延“執著”的原因了。

蘇家那丫頭,是身處黑暗中的駑兒的一道光啊。

孤立無援的唯一救贖,十多年相處的情誼……這般情深,難怪駑兒會堅持,將來若因為種種現實而不得不反目成仇,對於元駑來說,亦是無比沉重的打擊吧。

聖上剛剛還被元駑的少年情深而有一絲的打動,很快,他的心就又被黑暗所侵蝕。

好啊,事情似乎會變得愈發有趣兒呢!

聖上如同九天之上的神仙,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凡人,他們努力掙扎,卻仍要走向既定的命運。

聖上兀自歡快地暢想著,他沒有開口,現場也就陷入了沉寂。

元駑只當聖上不同意,便繼續哀求:“皇伯父,駑兒知道,您是為了駑兒好,想要讓駑兒娶個樣樣出挑的好妻子!”

“但,駑兒只想娶阿延!”

“皇伯父,求您了!從小到大,駑兒從未違逆過您,也從未這般迫切地想要一個人,您最疼我了,您就成全我吧!”

一席話說完,元駑再次重重叩頭。

咚的一下,額頭碰觸到了乾清宮的金磚上,發出了一記悶響。

只聽這聲音,不用看也知道,元駑白皙的額頭,定然青紫一片。

聖上還是沒說話,只輕輕轉動手上的扳指。

元駑似是想到了甚麼,抬起頭,看了看聖上,便膝行幾步,來到了聖上近前。

他雙手抱住聖上的大腿,就像兒時那般用力地搖啊搖:“皇伯父!求您了!您就疼疼駑兒吧!”

聖上:……好個賴皮的猢猻兒。

他眼底閃過一抹嫌棄,沒好氣地罵道:“元駑,你多大了?如今又官居幾品?”

十七歲早已成丁的大男人,堂堂正三品的一部之貳官,位高權重,威風煊赫,竟還像個孩子般撒嬌!

不過,元駑這般依賴自己,把自己當成能夠撒嬌的至親長輩,聖上心底還是十分受用的。

再者,他本就想要元駑娶蘇鶴延,剛才不過是故作姿態。

既然元駑已經跪了,還想方設法的哀求,聖上也就順水推舟。

戲,不能過,否則就會砸手裡!

“成全你?朕當然可以成全你,但,元駑,你須得知道,婚姻不是小事兒!”

“一旦你與蘇鶴延成親,就要承擔所有的後果。你不會有嫡出的兒女,妻妾可能失和……”

聖上嘴上說著潑冷水的話,實則已經鬆動了。

元駑最是聰慧,自然聽出了聖上的深意。

他趕忙保證:“皇伯父,我知道!婚姻不是兒戲,我定會重之、慎之,我也會與阿延好生經營,絕不辜負了今日皇伯父賜婚的美意!”

“賜婚?朕甚麼時候——”答應你了?

聖上提醒元駑不許亂說。

不成想,元駑大膽又無賴,竟不等他這個皇帝把話說完,就退後兩步,鄭重叩首,滿嘴謝恩:

“臣元駑,謝陛下賜婚!”

聖上:……混賬,竟敢耍賴?

元駑:……嘿,誰讓我的皇伯父最寵我?

聖上對上元駑無賴又討好的模樣,噗呲一下,被氣笑了。

他再次伸手,一根手指虛空點了點元駑:“你個胡鬧的豎子!”

元駑卻覥著臉,爬到御案前,跪直身子,鋪紙、研墨,取下毛筆,雙手奉到聖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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