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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靈犀

2026-05-04 作者:薩琳娜

蘇鶴延聽出親孃話語裡的快慰,也隱約知道當年徐家的狂妄。

作為孝順的好女兒,她自是要緊跟親孃。

蘇鶴延便促狹地點點頭,“若徐家需要,我們可以把給二舅雕刻假肢的匠人介紹給徐家。或者,讓他們乾脆來百草堂訂製。”

粉碎性骨折在現代,或許不一定要截肢。

但在醫藥不夠發達的大虞朝,就不好保證了。

截了肢,就需要假肢。

蘇鶴延當初一句“童言無忌”,趙、蘇兩家弄出了還算輕便的假肢。

這十來年,趙誼佩戴假肢正常生活,還能在軍營當差,讓世人漸漸知道、並接受了假肢。

蘇鶴延便趁機在百草堂開設了訂製、安裝假肢專案。

雖然每天未必能賣出一單,但一年下來,也能積攢一定數量的訂單。

假肢的生意,也就一直進行著。

有利益,還能持續發展,匠人們認真工作的同時,也會持續不斷地“推陳佈新”。

就在去年,假肢工坊的匠人驚喜地發現,在遼東有種木材,木質堅硬似鐵,卻比鐵的重量輕。

蘇鶴延便在年後安排商隊去了遼東,正常採辦藥材的同時,多多尋找匠人們需要的“鐵木”。

算算時間,商隊應該快回來了。

屆時,有了新材料,匠人們就有極大可能做出更輕便、更結實的假肢。

徐家那位國舅爺,興許還能趕上“新品”呢。

趙氏聽女兒說得認真,一時間都有些分辨不清,女兒到底是在促狹,還是真的想幫忙。

不過,不管是哪種情況,徐家糟心是確定的。

他們嘲笑旁人是殘疾,自家前途正好的繼承人如今也成了殘疾,這因果報應,著實爽快!

趙氏擠壓多年的一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錢氏、蘇煥卻更關注徐家等將門的亂鬥。

“徐家和鄭家,這次是結了私仇啊。”

蘇煥平庸了大半輩子,可好歹是勳貴,起碼的政治素養還是有的。

“他們這般你來我往,各家都有損傷,不可避免的影響到了在軍中的勢力。”

說到這裡,蘇煥先是眼睛一亮。

徐、鄭等將門的鷸蚌之爭,勢必會空出一定的位置,也就給了旁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趙家已經遭了聖上的忌憚,能夠維持現狀就極好,不宜趁機侵佔、擴張。

這就給了其他小家族、或是寒門新貴機會。

比如他們蘇家——

蘇煥剛剛想到自家的孫兒們,亮起的眼眸又瞬間變得暗淡。

可惜啊,機會有了,蘇家卻暫時抓不住。

蘇家崛起的太晚,幾個孫兒,有人入了軍營,品級卻太低。

就像蘇溪,現在不過是四五品的中階武官。

徐、鄭兩家空出來的位子,蘇溪也搶不到太好的。

至於二房的蘇潤、三房的蘇淺,還有大房的蘇鴻,就更不用說了。

品級太低,資歷太淺,關鍵是領兵打仗的能力,遠遠比不上蘇溪。

強行給他們搶來官職,他們也做不好。

蘇家沉寂了兩代,第三代想要崛起,需得謹記“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此次,確實是良機,可惜與我們蘇家無緣!”

蘇煥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

錢氏與他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對他早已無比了解。

只看他的眼神變化,錢氏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再者,錢氏作為主母,以及諸多兒孫的長輩,她對孩子們的期盼與蘇煥沒有區別。

京中發生這樣大的風雨,既是危機,又是機遇。

自家兒孫,完全可以謀一謀。

可惜,自家崛起的太晚,京中的將門勢力眾多、盤根錯節,蘇家還是謹慎為妙。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伯爺,京中風雨,究其根本,還是聖上一怒!”

“徐家、鄭家,還有王家等,深陷其中,是好是歹、是興是衰,皆有聖意!”

錢氏等深知繡衣衛的無孔不入,也明白聖上的多疑。

是以,哪怕是在家裡,跟自家人私下裡談話,錢氏也不會把話說得太直白。

所幸蘇煥只是紈絝,而非愚蠢。

他聽懂了錢氏的潛臺詞:這次京中鉅變,表面上看是聖人因著背刺而發怒,實際上,又何嘗不是聖上新一輪的清剿幾大手握重權的將門?

徐、鄭、王等家族,看似陷入了後宮傾軋,實則還是朝堂博弈。

他們家中的子弟紛紛被對方拉下馬,空出來諸多位置。

其背後,都是聖上的手筆。

聖上鬧出這般大的陣仗,可不只是出口氣,振皇威,他還要趁機安插自己的人。

軍隊裡,似樊錚這樣被聖人提拔起來的寒門新貴,可不是隻有一個兩個。

過去徐、鄭等家族佔據著軍中的重要位置,如今他們“鷸蚌相爭”,聖上這個漁翁定會趁機牟利。

蘇家沉寂多年,好不容易第三代開始崛起,與其他家族爭搶也就罷了,或許還有成功的可能。

想要跟聖上虎口奪食,豈不找死?

蘇煥:……

雖然再次被提醒蘇家的平庸、沒實力,但,想到對手是皇帝,他竟莫名地有種釋然。

趙氏見氣氛有些尷尬,便趕忙又說起其他家的八卦。

蘇啟積極答話,夫妻倆重新把氣氛活躍起來——

吃瓜!看別人家的熱鬧!

自家嘛,就還是安分些,不被波及就好。

蘇鶴延的思緒卻還停留在幾大將門的亂鬥中。

她認可祖父祖母對於承平帝企圖的判斷,但她又有自己的猜測:

“聖上挑起了幾大家族的亂鬥,不只是他自己獲利,劣馬兄應該也趁機安插了自己人。”

蘇鶴延與元駑可是“狼狽為奸”的死黨,他們對彼此都無比了解。

元駑雖然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未及弱冠,卻因為出身、家庭等原因,讓他早熟早慧的像個老狐狸。

他在承平帝眼中,是個不夠完美的純良好少年,實際上卻是個精於謀劃,不放過任何機會的朝堂大佬。

這幾年,元駑看似被承平帝利用,成為皇帝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利刃。

為了皇帝,元駑更是不惜自斷臂膀得罪了鄭家。

但,蘇鶴延卻知道,劣馬兄不管是在京郊大營,還是在西南練兵,他都暗中佈局,提前埋下了許多人脈。

去年他回京,又被聖上明升暗降“由武轉文”,兵權全部被拿走,不得不脫離了將門。

至少元駑本人已經是一部之主官,與軍隊再無直接關係。

然而,元駑暗地裡的佈局,卻依舊蔓延整個京城的戍衛,以及諸多州府的衛所。

“承平帝與劣馬兄,還不定是誰利用誰呢!”

“不過,承平帝生性多疑,即便劣馬兄演技爐火純青,也可能會有麻煩!”

元駑再聰慧、再能演,也是個正常人。

承平帝卻是個變態。

無中生有,寧可錯殺,都是承平帝的行事準則。

承平帝甚至都不需要找到元駑的“錯處”,只要他不高興了,他就能設個困局,為難元駑。

“劣馬兄在刑部還算順利,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已經梳理完刑部近三年的卷宗。”

“慈仁寺之變,出現的‘倭奴’,劣馬兄亦是提前有察覺。聖上責令幾大衙門查案,刑部因為有劣馬兄,應該不會受到問責。”

“還有最近一個月裡,京中數起貴人遇刺案,因著慈仁寺的刺客,劣馬兄可以都扣到倭奴頭上。”

不管案子真相是甚麼,兇手卻已經被元駑這個刑部侍郎鎖定。

在查案緝兇這一項上,元駑在刑部的工作,可圈可點。

即便達不到嘉獎的高度,應該也不會被挑刺兒。

所以,在差事上,承平帝暫時還不能找尋元駑的麻煩。

“不是公事,就是私事!”

蘇鶴延從松鶴堂回到松院,還在思考著元駑的事兒。

她躺在暖房的搖椅上,一邊享受著明媚和煦的陽光,一邊聞著各色花香。

一側是透明的魚缸,長了一圈又一圈的烏龜百歲,懶洋洋的陪著主人曬太陽。

架子上掛著的鸚鵡,則嘰裡呱啦的跟馴養它的丫鬟金桔鬥嘴。

還有一隻小白蛇,早已隱在了花蔭裡,蘇鶴延不召喚,它就不現身。

青黛等丫鬟,或是端著食盒,或是捧著茶盅,殷勤、周到的伺候著蘇鶴延。

蘇鶴延愜意的享受著,腦子還在飛快運轉。

“私事?劣馬兄還有甚麼私事能夠被承平帝拿捏?”

“婚事?是了!劣馬兄未及弱冠,卻已經成丁!”

大虞朝,男子十五成丁。

尋常百姓家,兒子過了十五歲就能成親。

勳貴人家,婚姻之事牽扯眾多,嫁娶甚麼的,也就不會太過倉促。

是以,男子十七八歲議親、二十歲成親,都算正常。

女子也不會過早嫁人,可以十五歲定親,成親卻會是幾年後。

元駑這年紀,算不得大齡剩男。

他的父母靠不住,曾經寵愛他的嫡祖母兼外祖母,也早已對他不聞不問。

正常情況下,元駑的婚事,大概是他自己做主。

但,承平帝不正常啊。

誰知道這位變態,甚麼時候受了刺激,直接給元駑來個亂點鴛鴦譜,元駑豈不被動?

被動都是好的,萬一給他弄個麻煩進門,元駑要擺脫的可就不是原生家庭,而是整個王府!

一想到自家小夥伴可能要被承平帝算計婚事,要面臨雞飛狗跳的生活,蘇鶴延都有些同情。

“唔~~”

蘇鶴延猜到承平帝能夠拿捏元駑的事兒,忍不住繼續往下想:

“放眼整個京城,與元駑年齡相仿,卻有瑕疵的女子都有哪些?”

蘇鶴延在心裡,一個一個的過篩。

“……鄭寶珠?她今年十六歲了吧,好像還沒有定親呢!”

不知怎的,蘇鶴延腦海裡浮現出那日遇到鄭寶珠時,鄭寶珠眼底的得意。

“難道是她?按照常理,應該不會啊!”

“聖上再瘋癲,也不至於把元駑重新拉回到鄭家的戰車上!”

青黛往蘇鶴延嘴裡塞了一枚蜜餞。

蘇鶴延慢慢咀嚼,大腦也在仔細思考。

鄭寶珠十六歲,十六歲的貴女,可以不成親,卻不能沒個定親物件。

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鄭寶珠已經算是大虞朝的大齡剩女。

鄭寶珠的婚事卻一直不順。

鄭家未必想要把她嫁給元駑,可這些年,鄭寶珠總是追逐著她的表兄。

這件事,京中數得上號的家族都有所聽聞。

就算鄭寶珠與元駑沒有甚麼私情,也沒有被人抓到把柄。

但,有了風聲,那些家族就會有所顧忌。

再加上如今鄭家處在了風暴的漩渦之中,某些原本為了鄭家權勢要與鄭家聯姻的人家,也開始踟躕,觀望。

鄭寶珠本就不怎麼順利的婚事,將會變得愈發艱難。

蘇鶴延試著帶入承平帝的身份,以變態的視角去考慮問題。

然後——

“爹的,誰知道變態會怎麼想?”

蘇鶴延過去勉強還能算是病嬌,如今,她的病好了,她的內心也變得陽光起來。

她實在無法揣測變態的想法啊。

咕咚一下,將嘴裡的蜜餞嚥下去,蘇鶴延緩緩坐直身子,“今兒有甚麼新鮮的食材?”

“回姑娘,奴婢剛去小廚房轉了轉,看到有莊子上新送過來的番茄和牛肉。”

丹參作為松院最大的吃貨,她對於美食的熱忱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

每日裡,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小廚房。

小廚房裡有甚麼新鮮食材,她也是諸多丫鬟裡最先知道的。

“番茄?牛肉?”

蘇鶴延眼睛一亮,說道:“那就做道番茄牛肉吧。”

“是!奴婢這就去告訴廚娘!”

丹參的眼睛也亮亮的,彷彿看到肉骨頭的狗狗,不用蘇鶴延吩咐,她就顛顛兒的跑去小廚房。

蘇鶴延:……行叭!能吃是福!身邊有個有福氣的丹參,也是福氣呢。

蘇鶴延又命人拿來紙筆。

刷刷刷,蘇鶴延快速地寫下幾行字,摺好,放入信封,然後讓丫鬟把信和燉好的番茄牛肉一起送到趙王府。

元駑還在追查倭奴的線索,他已經抓到了好幾撥號稱是忍者的小賊,一個個跟矮倭瓜似的,還敢叫囂甚麼武士。

元駑全都送進詔獄,讓周修道好好地審問。

這日元駑剛從刑部衙門回來,進了二門,百福便迎了上來。

阿延又給他送吃食了。

還有信!

元駑不急著吃東西,先開啟了信封。

看著上面一行行的字,元駑按照他與蘇鶴延約定的密法,讀懂了蘇鶴延的信。

他眉眼帶笑:“阿延也想到了啊!果然,我與她心有靈犀,自有一番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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