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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開鑼

2026-04-21 作者:薩琳娜

傍晚,蘇家上下便知道了蘇鴻帶著“軍醫”去給樊錚開刀的事兒。

蘇煥等長輩但心中帶著些許期盼——

蘇鴻文不成武不就,靠著趙王世子這才能夠進入軍中謀個差事。

若是他的下屬能夠真的救活樊錚,即便沒有功勞,聖上也會知道有蘇鴻這號人。

還有樊家,亦會感念蘇鴻的救命之恩。

自此,蘇鴻在軍中便能有一席之地。

他確實不會領兵打仗,也不能統籌後勤,可他的“救命神術”卻是軍營最不可或缺的。

蘇煥紈絝了大半輩子,年少時卻也是在軍營待過的。

所以,他很清楚,一個能夠連腸子都能縫補的“神醫”,對於在戰場上廝殺的軍卒來說有多重要。

“……還是阿拾有辦法,竟能給八郎謀出一個前程!”

蘇煥對著錢氏,輕聲喟嘆著。

“是啊!我們也從未想過,阿拾能夠另闢蹊徑。”

錢氏點點頭,蘇鶴延此舉,亦有著“歪打正著”的妙處。

他們這些做長輩的,從未想過,家裡最病弱、最需要照顧的人,卻在不知不覺間,為家人謀劃了這麼多。

素隱師徒原本是給蘇鶴延看診的,如今,卻成了送蘇鴻上青雲的階梯。

還有元駑,安排蘇鴻去神機營做校尉,更是堪稱神來之筆。

他這般費心為蘇鴻籌謀,不是因為與蘇鴻關係有多好,而是為了蘇鶴延。

“可惜,若元駑身份沒有這般尊貴,家世也沒有如此複雜,他與阿拾才是最合適的。”

錢氏在心底默默嘆息。

蘇鶴延與元駑年幼相識,一起長大,錢氏、趙氏等卻從未多想。

一來,蘇鶴延身體太弱,隨時都可能死,自是不能高攀趙王世子這樣的天潢貴胄;二來,元駑的身份太高,親緣關係太亂,錢氏、趙氏根本捨不得讓蘇鶴延去趙王府吃苦。

錢氏和趙氏早有默契:阿拾身體病弱,被家人寵溺慣了,最是隨心任性,只適合低嫁。

他日不管蘇鶴延遇到任何情況,蘇家都能為她撐腰。

可她若是高嫁入皇家,蘇家想要幫她,都無能為力。

沒辦法,高門確實顯赫,可也是真的受氣啊。

蘇家的長輩對蘇鶴延沒有太多的要求,過去是盼著她能夠活著,如今則是希望她富貴安穩、舒心圓滿。

元駑,極好,卻不適合自家掌珠。

“百味樓又出了新品,明日我便請幾個老夥計去嘗一嘗!”

蘇煥不知道老妻在想甚麼,他還在為孫子籌謀。

他是老紈絝,兒子們亦都是平庸之輩。

但,蘇家,卻不是真的毫無根基。

且,他沉迷美食這些年,也不全然只是吃吃喝喝。

蘇鴻有擔當,主動留在了樊家,要為樊錚的性命負責。

蘇煥不會被動地等結果。

事情順利,自是千好萬好。

可若是未能成功,蘇煥也要想辦法為自家孫子開脫。

他的那些“酒肉朋友”,關鍵時候,也是能夠起到些許作用的。

“還是伯爺想得周到!”

錢氏說這話,不只是恭維丈夫,亦是發自真心。

她只想著事情若成了,孫子將會有個好前程,卻忽略了失敗的可能。

雖然錢氏相信孫女,卻也必須承認,“事有萬一”。

還是丈夫這樣最好,多做準備,謹防有可能出現的問題。

另一邊,蘇啟、趙氏夫妻,也在討論這件事。

蘇啟欣慰的同時,亦是擔心會有意外。

趙氏便說道:“我明日就去趙家,二哥他們雖然與樊家並無太多來往,但到底都是將門,多少還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蘇啟連連點頭,“娘子說的是!就是要勞煩舅兄了!”

唉,官場就是這樣,想要往上走,就必須冒險。

蘇啟自身能力不足,心性也不夠強韌。

他還是更喜歡寫寫字、品品畫。

名利場上的勾心鬥角,他真的做不來。

如今兒子願意上進,主動擔當,蘇啟自己無能,卻也希望兒子能夠順利。

趙氏又與蘇啟說了些蘇鴻的事兒,然後才話鋒一轉,提到了洛垚:

“垚哥兒倒也是個有心的。雖然救治樊將軍有風險,卻也是個極好的契機!”

趙氏對洛垚這個女婿人選,一直都是看好的。

而洛垚此次的主動表現,亦讓趙氏滿意。

趙氏並不覺得洛垚是為了在樊家人面前表現自己,這才把蘇鶴延拉下水。

他應該是知道蘇鶴延的想法——推廣外科,需要合適的病例!

洛垚啊,這是將蘇鶴延放在了心上。

一個男人唯有真的喜歡,才會格外關注女子的一言一行,以及所思所想。

當然,趙氏知道,比洛垚更關注蘇鶴延的人是元駑。

但,與錢氏想法一致,趙氏也覺得元駑情況太複雜,不適合自家寶貝女兒。

她甚至都沒有將洛垚拿來跟元駑作對比,只想著洛垚若是能夠繼續這般好好表現,未必不能獲得阿拾的青睞。

幸虧元駑不知道蘇家長輩們的想法,否則他一定非常失落。

“……涼皮確實不錯!”

元駑看完信,就開始品嚐蘇鶴延送來的新吃食。

麵皮爽滑,麵筋勁道,還有黃瓜絲、胡蘿蔔絲等配菜,顏色鮮亮,口感爽脆。

最靈魂的還是料汁,酸辣爽口,還有麻汁的醇香與蒜泥提味兒。

元駑在軍營裡練就的大口吃飯的速度,禁不住慢了下來。

他細細咀嚼,發現他又嚐到了一絲絲大蒜的味道。

有些辣,又不同於辣椒,刺激著他的舌頭。

不再是沒有任何味道的蠟燭、棉絮,而是嚐到了食物的味道。

“所以,我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恢復了味覺!”

“阿延的藥包,有效果!”

意識到這一點,元駑素來幽深清冷的眼底,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第一個發現他“異常”的人,是阿延。

親自為他看診、調配藥包,親自為他洗手作羹湯的人,還是阿延。

這般好的女子,他如何不喜歡!

“樊家的事,繼續派人盯著。”

“還有,想辦法警告靈珊,讓她安分些,不要趁機生事。”

蘇鶴延真心待元駑,元駑自然也會全心全意為蘇鶴延保駕護航。

他有著屬於自己的訊息網路,在樊錚突發惡疾被抬回樊家,蘇鶴延、蘇鴻相繼抵達樊家後的半個時辰,元駑就收到了訊息。

他不關心樊錚的生死,只在意蘇鶴延能否在這件事上獲得好處。

至於會不會受牽連,元駑更不在意,因為他會出手。

樊錚就算死在了素隱師徒手裡,元駑也能讓蘇鶴延全身而退。

樊家的事,好處理,反倒是元駑自家的事兒,需要他慢慢圖之。

元駑看似在趙王府說一不二,實則還是存在重大隱患。

“鄭家要搞事情,而他們最好下手的便是莊子上的那對男女!”

趙王、趙王妃。

這對血緣上的至親,是元駑的汙點,亦是他最大的弱點。

外人想要攻擊他,趙王夫婦就是最好的工具。

另外,元駑還想到了一個更為要命的麻煩——心裡早已扭曲的承平帝。

表面上看,承平帝寵愛元駑,他與元駑不是父子卻勝似親生。

唯有元駑自己才知道,承平帝遠沒有表現的愛他、看重他。

承平帝信任他,又防備他。

疼愛他,又厭惡他。

更有甚者,元駑還有種預感,承平帝忮忌他!

“‘他們’所能算計的,大概就是我的婚事,而我的好伯父,也未必樂見我能娶到門當戶對、賢良淑德的好女子!”

元駑一邊吃著爽口的涼皮,一邊默默思索著。

他將自己調查來的情況,以及蘇鶴延的提醒等資訊都結合在一起,認真思考,大膽猜度。

忽的,他那自帶神韻的丹鳳眼裡波光流轉。

他、有了完整的計劃——

要算計我,很好,我索性就來個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

次日清晨,麻沸散的藥效早已過去,樊錚順利醒了過來。

他還是虛弱的,卻已經有了生機。

樊家的府醫,太醫院的太醫,還有樊家從外面請來的名醫,輪番給樊錚診脈。

他們雖然不敢輕易說樊錚被治好了,神色卻都沒了昨日的凝重。

樊大郎、樊二郎人粗心細,透過一番察言觀色,感受到了大夫們的“輕鬆”。

輕鬆好哇,他們輕鬆,表明自家父親有救了。

樊家對蘇鴻、素隱和餘清漪的態度愈發親近、敬重。

樊大郎甚至主動勸蘇鴻回府休息——

父親已經逃離了鬼門關,有素隱、餘清漪兩位軍醫看著就好,很不必再把蘇鴻一個校尉留著當人質。

蘇鴻婉拒了樊大郎的好意。

於公於私,他都要堅守在病人榻前。

又過了一日,樊錚能夠放屁、吃些流食,還能被人攙扶著下榻走幾步。

他的氣色也在一點點變好。

“手術成功,術後恢復良好!”

看到樊錚的情況,不只是樊家人喜笑顏開,素隱師徒也都暗暗欣喜。

太好了,她們進行的第一例腸癰手術,圓滿完成!

病人,活了下來!

再好生將養一兩個月,病人就會發現,只除了肚子上的一道疤,他跟正常人無異!

……

樊錚被救活的訊息,迅速流傳開來。

宮裡的貴人們也都知道了。

“腸癰?竟還被治好了?”

聖上頗有些意外。

對於心腹愛將能夠撿回一條命,他自是高興的。

但他更關注的,還是所謂的新術式,“開刀?把爛掉的腸子切下來?再、再用針線縫起來?”

聖上重複著繡衣衛都指揮親自上報的新術式流程,只是略略在腦子裡想象了一下,就有種皮肉發緊、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可是開膛破肚啊!

還用針線縫?

最要緊的是,這般驚世駭俗的手段,竟真把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重病患者救了回來!

聖上不認為自己也會得腸癰,但生病這種事兒,就是皇帝也逃不開。

聖上更不敢保證,日後自己不會得一些太醫都救不了的怪病。

如果能夠有“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聖上也會更安心。

“讓人關注一下這個甚麼外科!”

“還有蘇家……蘇、蘇鴻,是嗎?”

聽聖上提及蘇鴻,周修道趕忙說道:“負責素隱等軍醫的校尉,正是安南伯府的蘇鴻。”

周修道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暗芒。

他牢記元駑的叮囑,在聖上面前提及蘇家人的時候,極盡貶低之能事——

“蘇鴻此人,與祖、父頗為相似,讀書不成,練武又怕苦。”

“因著蘇郡君病弱的緣故,他跟著醫者們學了幾本醫術,卻也只是學了皮毛!”

“蘇郡君發現素隱師徒研製的新術式頗為奇妙,便把她們送去了軍營歷練,順便又求了趙王世子,給蘇鴻安排了統管軍醫的差事!”

周修道這番話,表面聽著是客觀的陳述。

可如果讓喜歡玩弄心機的人,比如承平帝,略一品鑑,就能發現其中的暗諷——

蘇鴻個人平庸,唯一能夠稱得上特長的,便是入門級別的醫術。

蘇鶴延為了給他謀得前程,便讓他統管素隱師徒,有了上下級的關係,也好將來搶佔功勞!

果然,聽了周修道這番頗有技巧的陳述,聖上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蘇家的男人,一代一代又一代的,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能。

當初蘇家但凡有一個出挑的,依著蘇宸貴妃的受寵,以及她為孃家的謀劃,這皇位上坐著的都未必是他。

蘇灼,可惜了!

蘇家的靈氣,大概都彙集到了女子身上。

蘇灼是這樣,寧妃亦是聰慧之人。

聖上暗自喟嘆著,對於蘇家,全無半點戒備。

就算蘇溪、蘇鴻等兄弟有真本事,也都是低品階的武官。

對於如今的承平帝來說,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裡。

螻蟻罷了,再上進,也掀不起風浪。

聖上自持身份,還不至於將早已爛在泥裡的蘇家當成對手。

況且,蘇家這些年,一直都安分守己,蘇寧妃更是成了他的解語花。

曾經的恩怨,似乎也不必過於執著。

聖上想:“若蘇鴻真能帶著軍醫們研製出救命的新術式,給他些恩典,也無妨!”

……

蘇鴻救了樊錚,外科新術式開始在將門推廣……在偌大的京城,卻並未被廣泛關注。

因為相較於這種偏嚴肅的正事兒,人們更喜歡八卦——

四月初,各藩屬國的使者,相繼進京。

京城的百姓們,看到了各種服飾的使臣,以及他們送來的新鮮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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