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郡君!”
鄭寶珠看到蘇鶴延確實有些意外。
她忍著衝動,沒左右環顧檢視這裡到底是哪個坊。
她剛從外家出來,當然知道這裡不是蘇家所在的澄清坊。
“鄭姑娘!”
蘇鶴延面色如常,看不出心底在腹誹:停頓甚麼?是想叫我蘇鶴延,還是蘇姑娘?
吐出一個“蘇”字了,才又猛然想起上次宮宴上的衝突?
提到宮宴,蘇鶴延心念一動。
她可沒忽略了剛才鄭寶珠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那眼神,像極了上次。
而上次——
“鄭寶珠,哦不,確切來說是鄭家,莫非又要算計元駑了?”
真不能怪蘇鶴延多想,實在是鄭寶珠的眼神太過熟悉。
蘇鶴延默默將這些記在心上,勾出一抹客套的淺笑,與鄭寶珠打了個招呼。
鄭寶珠捏著帕子,眼底閃爍著興奮。
她下意識地抬起腳步,想要來到蘇鶴延身邊。
忽的,鄭寶珠似是想到了甚麼,抬起的一隻腳頓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地。
“不急!不能急!事情還沒成,萬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絲的痕跡!”
上次利用趙王妃算計元駑不成,鄭家上下沒有多想,畢竟出手的人是趙王。
而趙王與元駑的關係,堪稱惡劣。
畢竟沒有哪個疼愛兒子的父親,會給嫡長子取名“劣馬”。
尤其是趙王被送去莊子養病,成為父子爭鬥的失敗者,他對元駑的怨恨達到了峰值。
鄭家的男人們,都不認為趙王會幫助元駑。
趙王妃這枚棋子被廢,只是他們夫妻的仇怨,而非元駑的手筆。
鄭寶珠:……
“對!事情就是這樣!應該不是我的原因!”
她極力想要忘記自己之前曾跑到蘇鶴延面前耀武揚威。
“再說了,我當時也沒說甚麼啊!她只是世子哥哥的便宜表妹,本就不該掌管趙王府的中饋!”
“我說她再不能仗著趙王府的勢力橫行無忌,也、也是事實啊!”
正旦趙王妃當眾發瘋的事情發生之後,鄭寶珠就忍不住的心慌。
她拼命回想自己的一言一行,拼命為自己辯駁。
事實似乎是這樣,與她無關!
莫名的,她就是覺得心慌,總有種自己壞了家族大計的恐懼。
事情過去了三四個月,鄭寶珠看似也“過去”了。
但,此時此刻,她偶遇蘇鶴延,想到家裡的新計劃,竟又忍不住想要到她面前炫耀。
還好!
在關鍵時刻,她驚醒了。
用力捏著帕子,鄭寶珠拼命在心底告誡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決不能在蘇鶴延面前露出分毫!
這次,不只是家裡長輩的重要謀劃,更是關乎她一生的機會!
“小不忍則亂大謀!就算上次的事兒,跟蘇鶴延無關,我也要忍住!”
鄭寶珠瘋狂的給自己洗腦,整個人終於恢復了平靜。
蘇鶴延挑眉,鄭寶珠主動打招呼,卻沒有走過來,有些反常啊。
還有她剛才那有些失控的面部情緒管理,讓蘇鶴延可以確定:包括鄭寶珠在內的鄭家人,果然在搞事情!
“嘖,劣馬兄,你也真夠倒黴的,有一對渣爹渣娘不算,連親戚都是極品!”
蘇鶴延很清醒,她知道,鄭家會持續地算計元駑,不只是因為他們是元駑的親戚。
更是因為元駑身上有利可圖。
偌大的趙王府,數一數二的聖眷,嘖嘖,元駑在很多人眼中,儼然就是行走的唐僧肉!
旁人也就罷了,羨慕嫉妒,卻也不敢輕易伸手。
而鄭家,自持元駑外家的身份,總想著操控這個曾經被自己捏在手裡的孩子!
“不知所謂!哼,真當劣馬兄好拿捏啊!”
蘇鶴延雖然總跟元駑玩鬧,還動輒拿他的名字開玩笑。
但,蘇鶴延與元駑的關係之深,早已超乎世人的想象。
他們是狼與狽,他們之間可以打鬧,卻絕不會允許有人傷害對方。
鄭寶珠極力忍著,沒有主動上前,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衝著蘇鶴延微微頷首。
那模樣,像極了有些熟悉卻又關係不好的人,偶然在外面遇到,出於禮貌打了個招呼,卻不願多做交流。
蘇鶴延:……行叭!你高興就好!
鄭寶珠做出矜持的姿態,蘇鶴延更加不會上趕著。
她也微微頷首,權做回禮。
“阿拾?我們走吧!”
洛垚看到了鄭寶珠,嗯,是個沒見過的小姐。
看服侍與氣度應該是某個家族的千金。
他聽蘇鶴延說甚麼“鄭姑娘”,略略想了想,便大致有了猜測——
莫非這位是承恩公府鄭家的小姐?
猜到了,洛垚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男女有別,且看蘇鶴延與鄭姑娘之間的氣氛,就知道,兩人關係並不好。
洛垚喜歡蘇鶴延,心自然也會偏向蘇鶴延。
她不喜歡的,他自然也不會主動。
左右蘇鶴延沒有做介紹,洛垚也就樂得當鄭寶珠不存在。
他溫聲提醒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伯府吧!”
快中午了,該用午膳了呢。
洛垚不敢奢望自己能夠有與蘇鶴延單獨用膳的機會,卻也願意送蘇鶴延回家。
“好,表兄,我們走!”
說罷,蘇鶴延又衝著鄭寶珠點了點頭,便扶著丹參的手,來到了自家馬車前。
鄭寶珠極力做出淡然的模樣,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跟著蘇鶴延。
她看到了洛垚,不認識,不過,這人長得倒不錯。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讚賞蘇鶴延身邊的男人,鄭寶珠趕忙又在心裡呸呸:
“長得不錯又如何?小白臉一個,除了一張臉,還有甚麼?”
“我從未在京城見過此人,想必也不是甚麼有身份的人。”
“就算有些身份,估計也是外地來的。”
在出身勳貴、長於京城的鄭寶珠看來,京城之外的都是小地方。
小地方的豪族,也都是鄉下人。
鄭寶珠本能的俯視著,嫌棄著。
看到洛垚對蘇鶴延獻殷勤,她腦中靈光一閃:“喲,這小白臉想攀附蘇家?”
“想想也是,雖然蘇鶴延出身伯府,還有寧妃這個姑母,但她身子弱啊。”
“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嫡親表哥都嫌棄她,這般病秧子,也會只有小地方來的小白臉才會求娶!”
鄭寶珠故意忽略了蘇鶴延那張絕美的面容,也不願看她纖細嫋娜的身形。
鄭寶珠就認準一點:蘇鶴延就算病好了,也是孱弱的。
不能生養,嫡親表哥都不要,她唯一還能讓鄭寶珠嫉妒的,就是她居然借用表妹的身份,幫元駑打理王府中饋。
對此,鄭寶珠倒也能夠猜到原因:
“不愧是妖妃的後輩,就是會獻媚!”
“當年賢妃娘娘懷了孕,所有人都跑去討好未來皇子,暫時冷落了世子哥哥,這才讓蘇鶴延有了表現的機會!”
鄭寶珠不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當年她為了討好賢妃母子,沒有繼續追著元駑。
等她意識到賢妃、五皇子的熱灶她碰不著的時候,回過頭來再去找元駑,卻發現元駑身邊已經有了蘇鶴延。
隨後,蘇鶴延更是幫著元駑管家,成了元駑最親近、最倚重的“表妹”!
鄭寶珠不願承認自己選擇失誤,卻也明白,她錯失了與元駑交心的良機。
這幾年裡,她非常後悔,不止一次地幻想:若再有機會,我定不會選錯。
鄭寶珠認定,元駑會這般信任蘇鶴延,不是因為男女之情,而是蘇鶴延狡詐地會表現。
當然,鄭寶珠不認為元駑與蘇鶴延是一對兒,除了自己的臆想外,亦有蘇鶴延曾經是個隨時都能噶的病秧子的原因。
蘇鶴延短命鬼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以至於她跟元駑關係這般親密,都沒人懷疑他們倆有私情。
是以,鄭寶珠只把蘇鶴延當成了善於鑽營的心機女,而非搶奪心上人的情敵。
鄭寶珠從未想過蘇鶴延會嫁給元駑,此刻看到蘇鶴延身邊有了其他男人,她才會認定他們之間有貓膩。
“哼,鄉下來的小白臉,與蘇鶴延這個病秧子,倒是相配!”
“如此也好,蘇鶴延嫁了人,世子哥哥那兒……我以後定會好好掌管王府的中饋,絕不再讓蘇鶴延一個外人佔了便宜!”
用力握緊拳頭,鄭寶珠下定決心,不再去看蘇鶴延,而是徑直上了自家馬車。
蘇鶴延忽略掉某道打量的視線,在丹參的服侍下,坐在了車廂裡。
洛垚見蘇鶴延坐好,這才從樊府的門房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並緊緊墜在馬車一側。
一行人回了蘇家,正好趕上蘇家的午飯。
蘇啟作為世子,亦是長輩,便主動招呼洛垚在家裡用飯。
可惜,蘇鶴延極少在堂屋用飯,她有自己的小廚房,也習慣了自己在松院。
再者,洛垚雖是“親戚”,到底是外男,蘇鶴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好同在一桌用飯。
洛垚:……雖然沒能一起用飯,但到底跟蘇家有了更多的來往。
洛垚望著蘇啟溫和的笑臉,心底生出了許多希望。
……
回到松院,蘇鶴延洗漱、拆頭髮,換了家常的衣裳。
“姑娘,今兒天熱,小廚房準備了些涼皮、米皮,您要不要嚐嚐?”
“哦?今兒就做出來了?”
蘇鶴延語氣裡帶著些許雀躍。
涼皮、米皮甚麼的,在大虞朝應該已經出現了。
不過,在交通、資訊不發達的古代,這種極具地域特色的美食,並未得到大範圍的流傳普及。
進入四月後,天氣轉熱。
蘇鶴延這樣的病秧子,也想要吃些酸酸、涼涼的東西。
涼皮、米皮、涼粉等夏季必備的美食,便第一時間閃現在蘇鶴延的大腦。
“穿來十多年,為了活命,我吃口飯都有太多的禁忌,如今終於好了,味蕾也在恢復,我一定要好好的嘗一嘗!”
蘇鶴延承認自己多少帶著幾分報復性的心態,想到甚麼,就絕不會遲疑。
更妙的是,她有錢有人有閒,隨便一個想法,只需吩咐下去,自會有人做好一切。
這不,昨天傍晚忽的想到了涼皮,她便叫來了馮娘子。
大致說了說涼皮的製作方法,以及需要的配菜、調料等,今兒早上,小廚房就忙碌起來。
經過一遍遍洗面,中午時分,馮娘子便完美復刻出了涼皮,純手工製作!
“既然做出來了,中午就吃涼皮!”
蘇鶴延聽到涼皮二字,還沒吃的,就有種涼爽的感覺。
嘴巴里都忍不住分泌液體,蘇鶴延也只有一個念頭:吃!
“對了,按照慣例,給各處院子都送些!還有趙王府——”
蘇鶴延從來都不會吃獨食。
有了新鮮的美味,家人,小夥伴,她都會送上一份。
提到了趙王府,蘇鶴延腦海中又浮現出鄭寶珠那暗含得意的眼神。
正好,給劣馬兄送涼皮的時候,順便提醒一二。
“是!奴婢省得!”
茵陳都不必等蘇鶴延把話說完,就躬身領命。
都是做慣了的,不說每日如此,至少隔個一兩日,松院只要有了新吃食,都會這麼做。
至於趙王府就更不用說,每日都會送。
有些是自家姑娘親手做的,有些則是廚娘做了,姑娘最後新增“料包”。
不知道味道具體如何,但每次去送食盒的丫鬟,都能得到世子爺的賞賜。
由此就能看出,世子爺極喜歡姑娘送的飯食。
元駑:……對!我確實喜歡!
因為這不只是蘇鶴延的心意,更給了元駑“驚喜”。
元駑也是接連吃了七八天,才忽然發現,他好像對阿延送來的吃食,有了一絲絲的反應。
首先,是辣味兒。
他竟然有了非常細微的灼熱感,還會出汗。
接著,是酸味兒。
一道酸辣湯,讓他牙齒都有感覺。
昨兒送來的糖醋排骨,竟讓他嚐到一絲絲的甜。
元駑不確定自己這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恢復了味覺。
他只確定一點,他喜歡阿延給他做的吃食。
他、喜歡她!
“世子爺,姑娘命人送了新作的涼皮,還有幾樣冷盤。”
百福領著靈芝進來,歡快地向元駑回稟著。
靈芝則表示,“姑娘還寫了一封信,命奴婢務必交到世子爺的手上!”
元駑挑眉:“信?”
是了,阿延上午去了樊家,許是樊家有事。
元駑先接了信,拆開漆封,看到上面的一行字,眸色微凝——鄭寶珠?鄭家?!
“……很好,他們果然又搞事情了,既是如此,那就一起吧!”
戲臺子元駑已經搭好了,只等這一出出的大戲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