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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任性

2026-04-21 作者:薩琳娜

“姑娘!時辰到了,該起了!”

茵陳和丹參兩個大丫鬟,站在床前,輕聲喚著。

蘇鶴延的心疾好了,但她身邊人多年下來都養成了習慣:姑娘面前,絕不大呼小叫。

小聲說話,輕鬆走路,偌大的松院,絕不發出任何能夠驚擾到蘇鶴延的噪音。

“……”

蘇鶴延無奈地睜開眼,唉,又要出門,又不能睡到自然醒。

見她醒了,茵陳不顧她不滿的臉色,伸手就把人扶了起來。

丹參眼疾手快,直接抄手將蘇鶴延端了起來。

送到淨房,丫鬟已經提來了熱水。

蘇鶴延懶懶地靠在丹參的懷裡,任由茵陳給她擦臉。

溫熱的棉布巾子,輕輕拂過面頰,蘇鶴延總算壓下了那股睡意。

擦完臉,茵陳端來漱口杯,送到了蘇鶴延嘴邊。

蘇鶴延微微向前伸了伸脖子,含了一口溫鹽水,漱口。

茵陳又奉上已經沾了牙粉的牙刷。

蘇鶴延眼睛半閉半睜,伸手接過牙刷,開始隨意的刷刷刷。

被幾個丫鬟伺候著,蘇鶴延這才完成了洗漱。

又被丹參半扶半抱的送回寢室,來到屏風外的妝臺前,梳頭丫鬟茯苓早已準備好。

日常的梳頭,按摩頭皮,蘇鶴延仍舊懶懶的靠在圈椅上。

今日出門,還是參加皇家寺廟的祈福儀式,蘇鶴延的髮型、衣服等既不能太隨意,又不能太張揚。

佛門聖地,水陸道場,高貴卻不奢靡。

蘇鶴延選了點翠的頭面,藕粉色的外裳,下配一條淺綠色的馬面裙。

妝容亦是淡淡的,整個人看起來粉嫩、清爽。

收拾完畢,蘇鶴延來到了堂屋。

房間正中的圓桌上,已經擺放好了各色早點。

蘇鶴延掃了一圈,先喝了兩口荷葉粥,吃了一個鮮蝦燒賣,又吃了幾口菜。

她本就胃口不大,今日又要出門,不能吃喝太多,免得路上還要如廁。

這不只是麻煩,還會招人側目。

“唉,讓人笑話四個字,真真是硬控天朝人幾千年啊!”

為了所謂體面,每次出門都要注意、再注意。

少吃少喝,甚至是不吃不喝,對於貴人們來說,都是基本操作。

“嘖,貴人也要忍飢挨餓啊……”蘇鶴延默默嘆息著,放下了筷子。

當然,那是對正常的貴人,蘇鶴延不一樣,她有病!

嘿,作為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蘇鶴延一直都能恃“病”行兇。

都不用蘇鶴延吩咐,茵陳、青黛等丫鬟,就開始打包。

飯菜、點心,湯品、茶,除了現成的吃食,她們還會帶上紅泥小爐、山泉水。

不管是在路上,還是去到寺廟,只要蘇鶴延需要,奴婢們就能奉上熱乎乎的飯菜。

蘇鶴延若是想如廁了,直接上演暈倒大戲即可!

松院上下都忙碌著,蘇鶴延也沒閒著,讓人準備了一些藥丸。

今日去慈仁寺,可不只是有祈福儀式,還有各方人馬“大顯身手”呢。

蘇鶴延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吃食自不必說,藥、一定要備齊。

蘇鶴延要確保自己以及家人平安。

此次去慈仁寺,不是尋常拜佛,而是參加宮裡貴人的活動。

是以,不是誰想去就能去。

就拿蘇家做例子,只有錢氏、趙氏兩位有品級的命婦,以及蘇鶴延這個郡君才能去。

嫡長孫蘇淵的妻子,蘇家大少奶奶都沒有資格。

松鶴堂,錢氏已經準備妥當。

趙氏也早早收拾好,趕來請安並匯合。

蘇鶴延進入正堂,時間剛剛好。

錢氏和趙氏先打量了一番自家寶貝孫女(女兒)的服飾等,沒有發現問題,又讓人檢查了青黛等丫鬟所帶的包袱、箱子等。

確定沒有異常,錢氏才起身,趙氏趕忙跟在身側,蘇鶴延也乖巧跟著。

其他女眷則簇擁著錢氏三人,朝著二門走去。

在二門,她們上了馬車。

出了二門,穿過夾道,來到了府外的衚衕。

蘇家一行共四輛馬車,十幾個伺候的奴婢,以及兩隊護衛。

蘇啟、蘇淵和蘇溪,父子三人,騎著馬,在馬車旁隨行。

長長一隊人馬,緩緩駛出了澄清坊,上了中軸線的大道,朝著城門而去。

沿途,遇到了好幾支車隊。

蘇溪在前面開路,看到相熟人家的,就拱手打招呼。

若是關係一般,品級又比蘇家高的,蘇溪便指揮著車隊,退到一旁避讓。

若是關係好,或是品級不如蘇家的人家,對方會主動相讓。

蘇家則客氣地承情、致謝。

不管是哪種情況,蘇家都主打一個原則——與人為善,絕不張狂!

……

太陽高懸,一支支的車隊紛紛抵達了五峰山。

各種規制的馬車停在了山腳下。

山路崎嶇,馬車無法上山,便只能用軟轎,或者乾脆步行。

“阿拾,你要不要乘坐軟轎?”

錢氏雖然上了年紀,但身體極好。

每個月她也會來寺廟上香,一路步行上山,於她來說,不算負擔。

趙氏這個正值壯年的將門虎女更不必說。

蘇家的女眷裡,竟是最年輕的蘇鶴延需要照拂。

錢氏關切地看著孫女病怯的模樣,輕聲說道:“身子要緊,若你撐不住,還是坐軟轎為好!”

今日是太后命人開設的水陸道場。

所有前來的官員、命婦們,只要到了五峰山,就要格外注意。

山路上,乘坐轎輦算不得逾制,卻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畢竟蘇家如今只是伯府,品級比蘇家高的權貴不知凡幾。

蘇家若大喇喇的抬著軟轎上山,太過招搖,很有可能衝撞了貴人。

蘇家還是恪守著自家的規矩:守本分!切莫招搖!

“……祖母,我沒事兒!”

蘇鶴延知道自家的處境,更知道今日不宜張揚。

她笑著衝錢氏搖了搖頭,“今日貴人云集,我們蘇家還是低調些為好!”

“再者,我身體已經大好了,身邊還有丹參、靈芝照顧,您不必擔心!”

蘇鶴延也不會只顧規矩。

她有武婢,自己走不動了,武婢還能揹著她。

再者,今日上演的大戲裡,蘇鶴延亦做了計劃。

在她的計劃裡,她的“病弱”,可是重要的一環呢!

而發病甚麼的,需要契機,為了虔誠禮佛而徒步上山,就是最好的藉口。

蘇鶴延將一切都想好了,每一步都會走得遊刃有餘。

“好,你既心中有數,那便依你!”

錢氏深深地看了眼蘇鶴延,又將目光飄向了丹參和靈芝:“你們兩個,好生伺候姑娘!”

丹參、靈芝齊齊躬身。

確定蘇鶴延不需要特殊照顧,蘇啟扶著錢氏,蘇淵跟在趙氏身邊,蘇溪則照看著蘇鶴延。

奴婢、侍衛等十幾個人,或者拿著東西,或是揹著椅子,呼啦啦的上了山。

山路上,還是會遇到相熟的人家。

或是打個招呼,或是寒暄幾句,大家便繼續趕路。

蘇鶴延走了一刻鐘,氣息便開始有些不穩。

蘇溪見狀,趕忙拉住了蘇鶴延的胳膊。

丹參、靈芝兩個,緊緊跟在身後,隨時準備著出手。

“阿拾,要不還是我揹你吧!”

蘇溪見蘇鶴延雪白的小臉染上了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兒,便有些擔心。

蘇鶴延深吸一口氣,“不必,二哥,我還能堅持!”

還不到時候啊!

蘇鶴延自己掌控著節奏,她知道,她現在還不能“發病”。

不過,身體確實開始有了不太舒服的感覺。

為了轉移注意力,蘇鶴延一邊跟二哥閒聊,一邊胡亂看著周圍的人。

忽的,蘇鶴延發現,一起上山的諸多權貴,他們即便見到相熟的人家,也沒有盡情地聊天。

他們保持著標準的禮儀,言談舉止都非常地客氣。

“……不對!太客氣了!就透著幾分假,幾分敷衍!”

蘇鶴延發現了異常,便更加仔細地觀察。

然後,她就發現,某些貴人眼底,藏著些許謹慎。

“他們發現甚麼了?還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蘇鶴延想了想,更偏向於後者——

“到底都是常年生活在京城這個名利場的老狐狸啊,就算沒有察覺到異常,也感受到了‘風雨欲來風滿樓’。”

這是一種對於危險的本能感應。

京中某些家族,能夠在無數風浪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當家人的這份直覺。

蘇鶴延垂下眼瞼,“看來,我日後還需更加註意,萬不能小覷任何人!”

……

走到山路三分之二的時候,蘇鶴延終於撐不住了。

她的臉上已經由紅轉白,隱隱的,還有一絲青。

只是看著她那巴掌大的小臉兒,就會知道,她此刻的狀態很不好。

即使不是重病纏身,也不堪重負。

“阿拾,我揹你!”

蘇溪心疼不已,雙腿微張,紮起了馬步。

“……二哥,讓、讓丹參來!”

蘇鶴延喘著粗氣,指了指又黑又瘦的丹參。

她選擇丹參,不是因為丹參是奴婢,或是心疼蘇溪,而是丹參力氣大,且伺候她早已習慣。

蘇溪的騎射功夫比丹參好,但力氣卻不如丹參。

丹參只是看著瘦,卻天生神力。

七八十斤的蘇鶴延,對於丹參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

蘇溪這才想起來丹參這丫頭的天賦。

他嘴角抽了抽,雖然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這個黑瘦丫頭,一隻手就有二三百斤的力道。

算了,人家這是天生的,後天怎麼練都不可能達到。

蘇溪鬆開扶著妹妹的手,任由丹參輕鬆地將人背了起來。

“嬌氣!”

一記帶著尖酸的嘲笑聲,從身側的山路上傳了過來。

蘇鶴延挑眉:喲,這聲音似曾相識啊。

她轉過頭,正好看到了一個坐在軟轎上的中年——哦不,是老年貴婦。

這婦人,穿著華服,身形卻有些過於消瘦,整個人彷彿都在衣服裡晃盪。

本就不怎麼柔和的容貌,愈發突出了顴骨,以及尖尖的下巴,盡顯其刻薄。

還有眼角、嘴角都有細密的皺紋,法令紋更是十分深刻。

只看面相就知道,這位老婦十分不好惹。

蘇鶴延的目光飄過來,最先注意的是她近乎全白的頭髮,以及有些直愣的眼神。

“這人的眼神不對勁,直勾勾,冷冰冰,哪怕不被她注視,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像個瘋子!

瘋,且老的貴婦人,滿京城就兩個:太和大長公主、趙王妃。

趙王妃因著正旦時的鬧劇,已經被牢牢關在了皇莊。

太和大長公主雖然也被姚慎關在了公主府,但到底是公主,又有邕王太妃的求情,鄭太后已經許她來慈仁寺祈福。

所以,蘇鶴延很容易就能猜出這位還未見面就對自己口出惡言的老婦的身份:

自家姑祖母的情敵,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和公主!

蘇鶴延知道今日大概就是某人的死期。

按照常理,她沒有必要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但,蘇鶴延病了這些年,早就被家裡人慣得任性乖張——

“我都沒有去找別人的茬兒,別人卻主動撞上來,我又豈能放過?”

蘇鶴延努力回想了一下祖父、祖母曾經向她講述的蘇宸貴妃的往事,以及在家中藏書閣看到的蘇宸貴妃的畫像。

她從丹參的背上抬起上半身,微微側身,肩膀軟了下來,纖細的身形勾勒出妖嬈的弧度。

她找好角度,讓自己那張絕美的面容對向了軟轎的方向。

輕輕抬頭,露出與蘇宸貴妃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

明媚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盡顯深情,彷彿能夠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太和公主原本高高坐在軟轎上,看到有個小姑娘受不得苦,要讓奴婢揹著,便下意識地訓斥。

她並不知道這人就是她宿敵蘇灼的後輩。

只是,當她傲慢的目光隨意地落到蘇鶴延身上時,彷彿被狠狠的蟄了一下。

“蘇灼!”

賤人!

上山前,剛剛吃了藥,情緒還算穩定的太和,看到蘇鶴延,整個人就有些失控。

腦海裡閃現出許多畫面,有蘇灼與姚慎的恩愛,有蘇灼進宮後的得意,還有姚慎冷靜面容下的憎惡……

她本是金尊玉貴的皇家貴女,卻因為有蘇灼這個狐狸精,生生害得她三四十年都不得安穩。

如今更是成了需要討好一個賤婢的瘋婦。

太和本就有些瘋癲的心,根本就受不得刺激,乍一看到恨之入骨的“情敵”,她已經分辨不出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她”。

滿腔恨意,還有著隱隱的恐懼,讓太和瞬間發作:“賤人!你個賤人!去死!趕緊給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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