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三哥是真的想要學習她們的醫術。”
蘇鶴延看到自家三哥羞答答的模樣,禁不住生出逗弄的心思。
她故作隨意的點點頭,“也好,正巧她們不是日日都待在軍營裡,每旬都有一日休沐。”
“待她們回城,三哥你直接去慈心院就好!”
蘇鴻原本見妹妹點頭,還以為她同意了,願意幫他安排。
不成想,妹妹竟說出這樣的話。
每旬才有一日,就這一日的時間,能過甚麼?
再說了,人家好不容易有一天的時間可以休息,他卻跑去“請教”,豈不是招人厭惡?
他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而不是要成為“不通人情”“仗勢欺人”的刻薄惡少。
不過,蘇鴻雖然不是甚麼天才,卻也不笨。
他的腦子很快就轉了過來,“每旬一日?還是在慈心院?阿拾,這恐怕不合適吧。”
“她們去軍營,是要用新術式給傷者治病,我唯有一起跟著,才能更好的學習。”
“每旬一日,遠不如每旬九日!在慈心院,也遠不如在軍營!”
蘇鴻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他看向蘇鶴延的目光帶著熱切:“阿拾,還是讓我和她們一起去軍營吧。”
當然,他也可以不徵求妹妹的意見。
畢竟五軍營不是妹妹的,妹妹自己都是求了二哥才達成目的。
蘇鴻完全可以繞過蘇鶴延這個“中間商”,直接找蘇溪。
但,蘇鴻不想這麼做。
一來,他看重蘇鶴延這個妹妹,不想跟她耍手段。
二來,餘清漪是蘇鶴延的人,蘇鴻見過餘清漪幾次,發現這姑娘有點兒“呆”,她頗有些孩子般的天真爛漫——
她只聽自己認定的人的話,對於陌生人,或是不是她認定的人,她高冷又淡漠。
蘇鴻還沒有成為餘清漪認定的人,他想要靠近,就只能“曲線救國”。
透過蘇鶴延,得到與餘清漪近距離相處的機會,然後再成為餘清漪的“自己人”。
蘇鴻看著也有些“呆”,但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甚麼,也能夠理清其中的因果與邏輯。
想要接近餘清漪,必須有自家妹妹的“成全”。
蘇鴻快速梳理好心緒,看向蘇鶴延的眼神裡,有不好意思,更有些許期盼。
蘇鶴延:……算了!到底是自家親哥,又不是作奸犯科,只是想追求心儀的姑娘,她不好太為難。
嘖,她只是病嬌,又不是戀兄的變態。
三哥年紀不小了,確實該解決人生大事了!
至於餘清漪與蘇鴻是否相配,則不是蘇鶴延考慮的問題了。
“咋?配鑰匙的呀,還管人家配不配的。”
蘇鶴延自己獨立,不願被人束縛。
對其他人,她都清醒地保持著起碼的分寸感。
哪怕是至親,她也不會隨意干涉。
“三哥,你說的有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蘇鶴延淺淺的笑著,大方的不再為難。
“好,我現在就去慈心院!”
蘇鴻聽蘇鶴延這麼說,眼底浮現出一抹歡喜。
“多謝阿拾,待我、學成,我必有重謝!”
蘇鶴延:……哥,你是想說待你“事”成吧。呵,男人!
蘇鶴延暗自腹誹了一句。
見蘇鴻這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也就沒有再說甚麼。
她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三哥又何必說謝?如果你非要謝我,那就好好的鑽研醫術,並想辦法將之發揚光大!”
推廣外科,她一個人也能行。
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能有免費的勞力,蘇鶴延覺得,不用白不用。
正巧,自家三哥也沒個正經差事,與其每日裡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瞎忙,還不如專注將外科做好呢。
忽的,蘇鶴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只是速度太快了,她一時沒有抓住。
“是甚麼?奇怪!怎麼就想不起來了?”
蘇鶴延擺爛十幾年,早就習慣了“活人微死”的無所謂,她都懶得動腦子,以至於腦子似乎都不太靈光了。
不過,無所謂,不靈光就不靈光,不聰明就活不下去了?
蘇鶴延想不起來,也就不難為自己。
不過,當她目光碰觸到自家三哥急吼吼要出門的模樣時,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三哥知道餘清漪的身世嗎?
蘇鶴延有邊界感,不會干涉任何人的事兒。
但,不幫人做主不等於全然不管。
到底是至親,又豈能真的做到“漠視”?
“三哥,今日我帶著餘清漪去了趟大理寺!”
蘇鶴延想了想,狀似分享行程般,隨意地說道。
“甚麼?去大理寺?素隱真人的案子,又有了反覆?”
蘇鴻正要轉身,就聽到了妹妹的話。
他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之前聽說的事兒。
蘇鶴延挑眉,哦豁,看來自家哥哥也不是真的“呆”,他還知道關注心上人以及她身邊人的情況。
“不是素隱!”
蘇鶴延丟下這麼一句話,就做出一副羸弱的模樣:“哥,我實在太累了,就不和你多說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且去忙吧!”想了解心上人的一切,就自己去查!
蘇鴻:……不是,壞丫頭,你挑起了話題,卻不說完,你、你跟親哥還要賣關子啊。
蘇鴻的手指輕輕蜷曲著,手好癢,好想捏一捏妹妹那嫩呼呼的小臉。
只不過,蘇鴻到底忍住了。
他可沒忘了自家妹妹天生病弱,經不起折騰。
妹妹臉上的小肉肉,是全家人費勁心血,好不容易才養出來的呢。
算了算了,跟她一個孩子計較甚麼。
再者說,妹妹素來是獨來獨往、不受束縛的,她這會兒忽然跟他提及今日的行程——
“嘶~難道跟餘姑娘有關?”
蘇鴻真的不傻,或者說,他是真的喜歡餘清漪。
上元節的一“撞”鍾情,隨後在慈心院看到她專注醫術時的怦然心動,讓他很快就意識到,他喜歡這個與他一樣喜歡鑽研醫術的姑娘。
他們有著相同的愛好,也有相同的純粹,或許在旁人眼中是不聰明、不世故,是一種“呆”,但他卻能在對方身上,感受到靈魂的共振。
之前在家裡,看到了餘清漪,那時胸口悶悶的疼。
他險些誤以為自己與妹妹一樣,都有心絞痛的毛病。
後來,他暗中觀察餘清漪為病人治病,與孩子們溫馨相處,他又有了那種感覺。
直到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胸口痛,而是心動了!
當一個人真的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她、靠近她,主動的、熱切的想要對她好。
而不是狗屁的“愛而不自知”!
“既然累了,就好好去休息!”
蘇鴻暗自猜測著,他也沒有忘了蘇鶴延這個壞妹妹,本能地關心著她。
目送蘇鶴延一行人離去,蘇鴻站在原地,認真地思索著,片刻後,他轉過身,去了隔壁二房的院子。
他要去找三堂哥,這位堂哥,頗得祖父的“真傳”,從小就喜歡美食。
長大後,他更是頗有些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架勢——除了愛吃,他還愛玩兒。
整日裡混跡在市井,與一眾不能繼承家業,卻也不願吃苦努力的紈絝們混在一起。
不過,這群人與王琇之流不同。
他們只是貪圖享樂,並無違法亂紀、仗勢欺人的惡行。
看似不務正業,呃,好吧,事實上也確實不幹正事兒。
但,他們常年出沒在酒樓、茶館、青樓、馬場等場所,訊息格外靈通。
上至朝廷大事,下至民間奇聞,還有中間的官宦人家的八卦,他們全都知曉。
想打聽訊息,又不願動用官方渠道,或是驚動家中長輩,最好的選擇就是這群紈絝。
蘇鴻暫時還不想大張旗鼓地調查餘清漪,咳咳,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先把事情鬧到了長輩面前,豈不丟臉?
“阿拾都說了,她們去了大理寺,也就是說大理寺有了案子,恰巧與餘姑娘有關。”
“大理寺的案子,還能引發百姓關注,想必是有些來歷的,三堂兄應該會有所耳聞。”
“就算他不知道,也可以找他的朋友們打聽……”
蘇鴻一邊走,一邊暗自想著。
“三哥去找三堂兄了?”
蘇鶴延剛剛回到松院,就聽到了靈芝的回稟。
她眨眨眼,想到三堂兄蘇治那愛吃愛玩兒的性子。
“雖然有些歪,但也算‘歪打正著’!”
以蘇治的做派,擱在現代,妥妥能夠進軍文娛行業。
估計就是家裡人都不知道,京中最暢銷的幾本話本子,就是蘇治名下的印書鋪子發行的。
咳咳,提供故事靈感的人是她蘇鶴延,代筆的則是蘇治找來的落榜書生。
蘇治吃喝玩樂,還喜歡聽書、看戲,擱在古代,妥妥的不務正業。
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蘇治靠著他的印書鋪子,還有一群狐朋狗友,勾織出了另一套訊息網路。
或許市井了些,彷彿不入流的“野史”一般,卻也能夠打聽到不少有用的資訊。
蘇鴻想透過蘇治了解餘清漪,倒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其實,只要蘇鴻主動去調查,不管他找的人是誰,都能證明一點——
“看來,我家三哥是真的喜歡餘清漪!”
男人只有真的動了心,才會主動。
“行叭,喜歡就好,希望三哥能夠如願!”
蘇鶴延自己不沉迷情愛,卻願意嗑CP。
話本子裡的才子佳人固然美好,到底少了幾分真實。
身邊人若是能夠現場給她演繹一番甜蜜愛戀,豈不比看戲更精彩?
蘇鶴延簡單的洗漱一番,讓人拆了頭髮,換了寢衣,躺在床上小憩。
足足睡了一個時辰,她才悠悠轉醒。
丫鬟們聽到動靜,趕忙拉開層層迭迭的帳幔。
蘇鶴延坐起身,看到窗邊染上了橘紅色。
已經傍晚了呀!
在丹參的攙扶下,蘇鶴延下了床,換上了家常的襖裙。
繞過屏風,來到堂屋,茵陳端來了一直在灶上熱著的燕窩粥。
蘇鶴延拿著調羹,小口小口地吃著。
“姑娘,莊子上送來了櫻桃,您要不要用點兒?”
“哦?櫻桃熟了?”
蘇鶴延拿著帕子輕輕擦嘴,聽到茵陳的回稟,問道:“莊子上送了多少過來?可有給祖母、母親、嬸嬸們送去?”
“回姑娘,因是頭茬兒,莊子上送來的不多,只有三筐,奴婢將兩筐分好,給各處院子都送了些。”
這些差事,茵陳都是做慣了的。
蘇鶴延名下的產業很多,只京郊的農莊、山莊就有三四個。
莊子上或是種糧食、種蔬菜,或是種果樹、養牲畜,一年四季,都會定期將莊子上的作物送來。
尤其是一些新鮮的果子,市面上或許還沒有賣的,蘇鶴延的莊子卻已經送了來。
蘇鶴延不是個小氣的人,關鍵是她名下的莊子大多是長輩的饋贈。
莊子送來了東西,她留下自己要用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拿來孝敬給長輩們。
這幾年,年年都是如此,都不用蘇鶴延吩咐,茵陳等大丫鬟就知道該如何處置。
“好!少些也無妨,不過是心意,祖母、母親他們只會高興!”
才不會計較送來的櫻桃是多還是少。
蘇鶴延很清楚長輩們對自己的疼愛與寵溺,也就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姑娘說的是!”
茵陳答應一聲,便退到了一旁。
不多時,小廚房送來了清洗好的櫻桃,一顆顆櫻桃紅殷殷、油亮亮,看著就好吃。
蘇鶴延拿起一枚,咬了一小口,唔,汁水飽滿,甜中帶著一絲的酸。
好吃!
吃完一枚,手指捏著一根櫻桃梗,忽的,蘇鶴延腦中靈光一閃:櫻桃不稀奇,那麼以櫻桃為主題的分子料理呢?
許是病好了,沒了隨時會死的威脅,蘇鶴延身為美食博主的靈魂開始慢慢甦醒。
她有錢有閒、有人有創意,都不用自己苦哈哈動手,就能“心想事成”。
於是,晚上蘇家各處院子,都收到了蘇鶴延派人送來的“山藥櫻桃”。
栩栩如生的櫻桃,一口咬下去,卻是綿軟的山藥泥,還帶著淡淡的奶味兒!
蘇家眾人:……以為是普通果子,沒想到竟是精心烹製的甜點!
次日,蘇家上下的主子們,再見到蘇鶴延的時候,都會露出會心的笑容。
蘇鶴延便知道,自己的小惡作劇成功了。
直到——
這日約好了與元駑一起在百味樓吃飯,蘇鶴延提前讓廚娘做了一份山藥櫻桃。
然後,蘇鶴延就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