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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託底

2026-03-31作者:薩琳娜

“幫忙?去軍營?”

素隱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素隱不是自家徒兒那般的小呆瓜,她雖是出家人,卻入世修行,頗懂得人情世故。

對於世俗的規矩,她亦是非常瞭解。

“姑娘,您的意思是,讓我和清漪去治療軍營的傷兵?”

素隱這段時間在慈心院,已經進行了兩例開胸手術。

說實話,難度極高,術後病人出現的諸多情況,也都超出了素隱的預想。

攬月觀的幾任觀主都致力於研究“外科”,他們留下來的脈案、手札等,素隱全都仔細研讀,並用自己的實驗進行補全。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且人體真的太複雜了。

很多情況,素隱理論上都知道,可一旦進入實操,真的將胸腔開啟,她才知道,自己的醫術是何等的匱乏,自己又是怎樣的渺小。

幸好,慈心院有大量的、豐富的珍貴藥材,還有諸多醫術高超的大夫。

無數資源砸下來,還真就勉強將那兩個進行了手術的人一次次搶救過來。

如今,人活著,雖然還是病弱的,卻不會因為心疾而死。

素隱的外科操作手札,有了成功的案例,更填補了許多認知空白。

但,素隱心裡依然是不安的,甚至有些惶恐。

科學研究就是這樣,越是瞭解,就越能明白自己的不足。

素隱現在反倒不如還沒有動手時更自信、更果決。

她、真的有些怕了。

她是醫者,一旦犯錯,將絕無補救的餘地。

雖然病患已經病入膏肓,要麼死、要麼掙扎一下再死,但到底都是活生生的人。

素隱再通透、再強大,她也經受不住內心的煎熬與道德的譴責。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素隱擔心,自己在慈心院進行的術式,會連累到蘇鶴延。

雖然那些病患都簽了賣身契,手術前也都簽了生死狀,但“開膛破肚”太挑戰世人的認知與底線了。

某些人才不管素隱她們是為了救人,他們只會說甚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若是都救活了還好,一旦有了死亡,再有心懷惡念的人故意找茬,“動手”的素隱師徒逃不過,“幕後主使”的蘇鶴延也會被波及。

尋常人,都是有些欺軟怕硬卻又仇富的。

在大虞朝,也確實有為非作歹,視百姓如草芥的權貴。

比如前朝時,某個藩王的寵妾為了永葆青春、美貌,竟用紫河車、甚至是剛出生的嬰兒做藥引,在藩地,著實害了不少人命。

再比如,前些年,某個得勢的大太監,為了補全身體的殘缺,竟信了江湖騙子的話,殺了數個童子。

……類似的例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來。

這、還是被世人所知道的,而在世人不知道的角落,不定有著怎樣的黑暗與瘋狂。

所以,某些人若是聰明些,都不必刻意誣陷,只把事情說得含糊些:

妖妃之後、寵妃侄女,身患重疾卻忽然病癒,家中豢養了許多得了同樣病症的“奴婢”,有些奴婢死的時候被開膛破肚,心臟都爛了。

這些,都是事實!

卻又刻意隱瞞了某些重點,給了世人隨意猜測的可能:

是不是以命換命了?

是不是“以心補心”了?

不說普通百姓了,就是素隱,乍一聽聞,估計都要懷疑,這裡面真的沒有凌虐、屠戮?

種種靠譜、不靠譜的流言滿天飛,弄到最後,蘇鶴延好好一個善良、高貴的小姑娘,會成為惡名昭彰的惡鬼、妖怪!

素隱與蘇鶴延相處了這幾個月,對於這位矜貴的伯府千金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蘇鶴延年紀小,卻聰明、通透。

她的底色是善良的,或者說,作為曾經的心疾患者,她對於同樣得了心疾的人,是有強烈的同理心的。

她願意給“同類”們一個活下去的可能。

但,她又不是捨己為人的聖人。

她會救人,卻不會為此而折損自家的利益。

當初為了那兩個病患做手術的時候,素隱就在想:姑娘應該會想辦法徹底解決這件事。

與病患簽訂的各種契約,只是權宜之計,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他們要做的,是把“開膛破肚”,把動刀子、用針線縫補等術式都放到門面上,讓世人知道,他們是在救人,而非凌虐!

這些道理,素隱懂,她也早就想到過。

問題是,不是想到就能做到。

想要證明,就要有病人,而普通病人,若不是到了非開刀不可的地步,是不會答應的。

就像之前兩個開胸的病人。

可這樣的病人,身體已經破敗不堪,救不活才是正常。

這、就會陷入一個死迴圈:好不容易有同意開刀的病人,一動刀子就死了,那豈不是證明了開刀必死?病症輕一些的病患,也就更加不敢嘗試!並再次證明,“開膛破肚”就是在害人!

至少依著素隱的身份與能力,她是無法“破局”的。

除非鎖定某個特定的人群,在他們身上,一點點的證明“外科”的神奇。

軍營裡的傷兵!

素隱思緒翻湧,眼底陡然綻放出亮光。

“沒錯!素隱真人,我所要你做的,正如你所想的那般!”

蘇鶴延看著素隱的神色變化,知道依著素隱的聰明,她應該也能想到最合適為外科正名的地方就是戰場。

京城無戰事,但軍營裡兵卒們操練,或是去辦差的時候,難免會有受傷的情況。

可以先從簡單的“縫縫補補”開始。

另外,蘇鶴延也會想辦法蒐羅一些得了腸癰(闌尾炎)的病人,以及臨產卻難產的孕婦。

相較於開胸這種複雜的、大型的手術,只是切個闌尾,或是剖宮產,更能保證成功率。

成功的病例積累得多了,外科的名號也就能一點點的打響。

總有一日,在大虞朝,在京城,她名下的大夫們,應該能夠正大光明地、成功地進行各種外科術式!

“真的可以嗎?我們是女子,軍營的將軍們或許會嫌棄。”

“放心吧,相較於麾下兵卒的性命、傷痛,些許偏見算得了甚麼?”

蘇鶴延笑著說道。

她沒說的是,她在軍營有熟人啊。

之前她想著要不要拿著劣馬兄的腰牌去西大營“狐假虎威”,正巧她二哥回來了。

蘇溪還帶了個龐英姿。

如此,蘇鶴延在軍中就有了兩個人脈。

蘇溪所在的五軍營,以及龐家佔主導的三千營。

這兩個軍營,兵卒數千人,每日裡總有一兩個兵卒受傷,正好可以讓素隱師徒好好地練手。

見蘇鶴延如此篤定,素隱這才反應過來:姑娘既然開了口,定是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我又何必多慮?

素隱沒再說甚麼,蘇鶴延卻似是想到了甚麼,問了句:“不過,我聽人說,軍營裡的傷,有時極為慘烈,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與你們日常坐堂時碰到的病患並不相似,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適應。”

蘇鶴延沒有見識過冷兵器時代的戰場是怎樣的血腥、慘烈,但能夠想象得到。

對於沒有見識過的人來說,忽然直接面對血淋淋、爛乎乎的場面,多少會不適應。

素隱師徒曾經做過的解剖,都是沒有生命力的物體,她們要進行的也只是標準的、規範的教學。

而軍營裡的傷兵,是會動、會喊、會哭的大活人,他們受傷的部位,也不會像教學時那般的規範。

鬼哭狼嚎、鮮血淋漓……蘇鶴延覺得,面對這樣的場景,需要做好準備,並有一顆冷靜、強大的心臟!

“……”

素隱遲疑片刻。

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擔心徒兒。

素隱可不知道自家徒兒是重生的,在她的潛意識裡,餘清漪就是個十五歲、第一次下山的小姑娘!

“清漪,要不你留在慈心院吧,為師一人去軍營就好!”

素隱想了想,溫聲對餘清漪說道。

餘清漪飛快搖頭,“不!師父,我要跟著您!”

餘清漪再笨也知道,師父這是心疼她。

她趕忙說道:“師父,您放心,我不怕!我、我也想多多練習,儘快將咱們的術式發揚光大!”

見餘清漪滿眼堅定,素隱思索片刻,方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看向蘇鶴延:“姑娘請放心,不管遇到怎樣的困難,我們師徒都會努力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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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們兩個女子送去軍營,這可不是所謂的“幫忙”,期間,姑娘定是搭了人情。

機會難得,素隱又豈會為了些許顧慮而放棄?

她左手抱右手,朝著蘇鶴延行了一個揖禮,“多謝姑娘,我們定不會辜負了您的心意!”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

蘇鶴延笑了笑,“既然決定要去,那就做好準備!”

“我已經跟五軍營、三千營的副將說好,商定三日後就去軍營。”

“是!貧道都省的,”

素隱點點頭,“這兩三日裡,我和清漪會將慈心院的差事交接好,並收拾好藥材、衣物等。”

素隱不是第一次“出門”行醫,她頗有些經驗。

蘇鶴延見素隱說得有條有理,餘清漪也一臉的躍躍欲試,便知道,這對師徒已經做好了去軍營做軍醫的準備。

她滿意地笑了笑,暗暗想著:待會兒再去跟二哥和龐姐姐好生說說。

另外,她再讓趙家、錢家等幾家的表兄、表姐們,幫忙在京中留意,多多的為素隱師徒尋找合適的病人!

……

傍晚,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元駑看完卷宗,從官署出來。

他沒有騎馬,而是上了趙王府的馬車。

“世子爺,今日的訊息!”

元駑剛剛坐好,車窗外,便有暗衛遞進來一個個的竹筒。

元駑將竹筒堆放到身邊的座位上,拿起一個,手上一用力,就將竹筒一側的漆封開啟。

從竹筒裡倒出一個紙卷兒,展開,元駑快速的看著——

“哦?元旻果然不安分,剛進京就上躥下跳,還以‘半個學生’的身份跑去拜訪宋希正。”

“他倒是目標明確,宋希正入閣多年,隨著老首輔的致仕,他在朝中清流中的威望越來越高,下一任首輔,就有可能是這位名滿天下的宋先生。”

大虞朝的內閣首輔,或許不能像曾經的宰相般權傾朝野,卻也極有權柄。

元旻作為藩王世子,這般熱切的去攀附宋希正,目的不要太明確喲。

元駑看完紙條,將之放到了一旁的薰香爐裡。

火光猛的閃爍,一股煙氣悄然飄散

元旻把元駑當成了“一生之敵”,元駑卻並未把他放在心上。

雖然兩人是堂兄弟,都是世子,年齡也相近,但地位和能力卻天差地別。

但,元駑七年前就執掌王府,隨後就一直為聖上衝鋒陷陣。

如今,他更是位居高位,成為六部之中十分要緊的刑部侍郎。

妥妥的實權人物,聖上最寵信的臣子。

拋開年齡、輩分不提,在某種意義上,元駑是與涼王在一個層級上的人物。

元旻?

區區王府繼承人,還不是真正的話事人,根本無法與元駑相提並論。

除了身份、權力上的巨大差異,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涼王一系都不太聰明啊!”

“尤其是這元旻,行事這般張揚,完全不是謀求大事該有的樣子。”

“當然,他如此模樣,也有可能是‘扮豬吃虎’……但,輕易把人當傻子,本身就是極其愚蠢的!”

元駑緩緩搖頭,暗暗在心底給元旻打了個蠢貨的標籤。

他又抽出一個竹筒,“嗯?阿延去大理寺了?大理寺今日正好有案子?江湖術士?從浙州押送到京城的?”

元駑略略一想,就猜到了:“應該是阿延要借這江湖騙子的由頭搞事情,鄭無忌幫了忙!”

具體的情況,還需要進一步的探聽。

元駑暗暗將此事記下。

他這段時間太忙,不能經常與蘇鶴延見面,但對這個小夥伴的關心,元駑從未減少。

“離開大理寺,又去了慈心院,這丫頭,竟也不嫌累!”

元駑繼續拆竹筒,在某個有關京城諸衛的訊息裡,他又看到了蘇鶴延的名字。

“阿延在蘇溪、龐英姿的幫助下,將素隱、餘清漪送去軍營做了軍醫?”

元駑眼底眸光一閃,他立刻就明白了蘇鶴延的意圖。

嘴角微微翹起,“不錯,這個法子倒是能夠從根源上解決素隱師徒那奇異的醫術問題。”

“不過,五軍營也好,三千營也罷,都不如神機營更適合素隱師徒……阿延既然想做,索性我就幫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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