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活?
“阿拾?阿拾呢?”
蘇啟和趙氏相互攙扶著,彼此支撐著,飛快地進了前院,這才想起他們不知道蘇鶴延在哪個房間。
還是急急追上來的魏娘子,喘著粗氣,回道:“回世子爺、少夫人,姑娘在中院!”
魏娘子一邊說著,一邊又快跑幾步,衝到了兩位主子面前,做出領路的姿態。
“快!快帶路!”
趙氏認出這是自己的陪嫁,顧不得寒暄,便一疊聲的催促著。
魏娘子不敢耽擱,就是小跑著在前面帶路。
蘇啟、趙氏也快速地跟著,不多時,便來到了蘇鶴延的“病房”。
“阿拾!”
夫妻倆撲進房間,目光快速的在屋內掃視,最後鎖定在靠窗的病床前。
他們快步衝到近前,兩個人死死盯著蘇鶴延,從她的頭髮絲到腳指頭,沒有錯過一絲一毫。
看到蘇鶴延沒有血色的小臉,聽到她微弱的呼吸聲,夫妻倆的一顆心,彷彿被千根萬根的針,狠狠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阿拾,怎麼樣了?”
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急促,趙氏拼命吐納了幾下,好歹平復了些許情緒。
她壓著嗓門,輕聲地詢問:“是不是心臟疼的厲害?”
蘇鶴延現在的狀態真的非常不好,眼皮發沉,氣息微弱,稍不注意,人就“睡”著了。
聽到爹孃的聲音,她這才緩緩張開眼睛,果然看到床前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爹。”
聲音很輕很細,若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到。
“哎!爹來了!”
蘇啟忍著淚意,趕忙應聲。
他可憐的女兒啊,真是遭罪了。
蘇啟四個孩子,最疼的就是蘇鶴延。
不只是因為蘇鶴延是老蘇家三代唯二的女孩兒,是他唯一的女兒,還因為,當年是他親手將這個孩子帶到了人世間。
直到今日,蘇啟都還記得,當年他給女兒剪掉臍帶的場景。
“……娘!”
蘇鶴延眼珠兒微微轉動,看向了趙氏。
“哎!娘在呢!”
趙氏飛快地拿帕子擦去眼角的淚,對著女兒擠出溫柔慈愛的笑:“阿拾,別怕!爹和娘都會守著你的!”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蘇鶴延看著似乎跟平常一樣的病弱,可趙氏就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彷彿,女兒即將離她而去。
“……嗯!”
蘇鶴延輕不可聞的應了一聲。
她又沒力氣了,眼皮沉沉的,整個人似醒非醒。
她的心臟疼得厲害,可她卻沒有力氣痛苦、掙扎了。
早已麻木,就、這樣吧。
如果直接死了,也算是解脫。
蘇鶴延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死氣。
蘇啟和趙氏都感受到了,夫妻倆絕望又悲愴,卻還不敢表露出來,唯恐讓女兒看到。
“我、我去看看那個聖女!”
蘇啟深吸一口氣,多少找回一些理智。
他壓低嗓門,湊到趙氏耳邊,小聲地說道。
趙氏張了張嘴,本能的想要叮囑丈夫幾句,可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微微點頭,趙氏遞給蘇啟一個眼神,便又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女兒。
蘇啟直起身子,轉過來,躡手躡腳的朝著門外走去。
魏娘子趕忙叫來一個小丫鬟,讓她為蘇啟帶路。
蘇啟等人剛剛來到後院,就迎面碰到了元駑、靈珊等一行人。
“臣見過世子!”
蘇啟心裡著急,卻還守著規矩。
他躬身,叉手行禮。
“世叔無需多禮!”
元駑趕忙上前,親手扶住了蘇啟。
他與病丫頭交好,作為長輩的蘇啟,元駑也有幾分敬重。
當然,元駑的“敬重”不只是因為蘇啟的年齡、輩分。
元駑是甚麼人,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能下手,他就不是甚麼純良溫厚的乖孩子。
他會敬重蘇啟,是因為這人雖然能力平庸,只知道附庸風雅的搗鼓字畫,但他對妻子、對兒女都非常好。
當初元駑還沒有跟蘇鶴延“狼狽為奸”的時候,卻願意來蘇家,就是因為蘇家的家風極好。
夫妻恩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妯娌和睦……雖然也會有摩擦,但家裡的氛圍始終都是溫馨的、安定的。
元駑在蘇家,感受到了何為“家”。
也看到了蘇家眾人對蘇鶴延的愛與守護。
他們沒有嫌棄她身子不好,沒有逼著她上進,沒有給她套上諸多枷鎖。
對於蘇家人來說,蘇鶴延能夠正常醒來,能夠呼吸,都是值得誇耀的一件事!
小的時候,元駑甚至羨慕、嫉妒著蘇鶴延。
覺得病丫頭雖然身體不好,卻有著世上最好的家人。
還是長大後,與蘇鶴延更加親近,數次目睹她發病,元駑才沒了嫉恨,只有可憐與心疼。
他甚至還在想——
如果非要用健康與生命才能換得家人的寵愛,寧可不要!
不管內心有著怎樣的糾結,但元駑非常確定一件事,蘇啟、趙氏對蘇鶴延來說,絕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蘇啟對蘇鶴延的疼愛,也讓元駑對這個風評並不好的“庸才”,有了全新的認識。
撇開能力不提,蘇啟其實已經是非常好的外戚了。
至少,他疼愛兒女,他不給自己、給家族惹禍。
跟趙王那個拎不清的傻子相比,蘇啟好了太多太多。
只看這一點,元駑就願意給蘇啟幾份敬重。
“不敢!不敢!”
蘇啟聽元駑客氣的稱呼他為“世叔”,他趕忙擺手。
他就是一個落魄伯府的世子,京中出了名的老紈絝,哪裡有資格做趙王世子的“叔父”?
“世叔,慈心院的大夫已經和靈珊聖女商量好的治療方案。”
元駑還記著給蘇鶴延治病的事兒,沒有繼續跟蘇啟客套,直接說道:
“魏娘子,以及另一家慈心院的管事,已經在眾病患中‘招募’了五位心疾患者。”
“他們的脈象、病症等都與阿拾有些相似,我已經派人將他們都安置在了後院。”
元駑沒說的是,他命人將後院都收拾出來,還安排了護衛嚴密看守。
整個後院,正房、耳房加廂房共計十一間。
五位心疾病患,以及大夫等,全都分配好了住處。
接下來,他會讓靈珊先給這些人進行診治,然後仔細觀察、詳細記錄,然後再——
但,元駑也擔心,病丫頭的身體,可能等不了太久。
他現在就有些猶豫:“世叔,靈珊治病,手法奇特,速度也快。”
“阿拾的情況不太好,留在這裡直接接受治療最是便宜,可這裡到底不如府上安逸。”
“可若是送阿拾回伯府,我也怕這一路上有個意外——”
元駑沒有隱瞞,將蘇鶴延的真實情況都說了出來。
蘇啟聽完元駑的話,眉頭皺了起來。
他剛剛看過女兒,知道元駑的擔心確有道理。
阿拾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她現在就有種隨時都可能嚥氣的徵兆。
蘇啟抬起頭,環顧了一下週遭。
這慈心院,確實不如伯府,但也是三進三出的宅院。
前院比較嘈雜,中院、後院都還算清淨。
且,只要好好收拾,多安排些人,也不是不能住。
“……阿拾的身體最要緊!”
蘇啟握緊雙拳,堅定的說道:“就先留在這裡。”
“若是不方便,就先把慈心院的其他人先挪出去。”
蘇啟一邊安排著,一邊賣力回想:“我記得,蘇家在南賢居坊還有個院子,可以暫時將這些人都送到那兒去安置!”
不能怪蘇啟只看重女兒,不管其他人是否奔波勞頓。
慈心院本身,就是為了蘇鶴延才建立的。
慈心院裡大多都是孤兒,或是身體有殘疾的人。
這些人雖然各自有各自的不便,但也不是不能挪動。
說句不好聽的,若沒有蘇家,沒有趙氏,這些人可能早就死了。
現在不過是讓他們“搬家”,一不是趕出去,二不會有任何損傷,蘇啟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隨著蘇啟一條條指令下達,慈心院上下都動了起來。
蘇家的管事,帶著一輛輛的馬車,將前院的孩子、傷殘者、其他病人等,全都拉去了幾條衚衕外的別院。
動靜這般大,還動用了伯府的人、馬車等,蘇煥、錢氏自然也就被驚動了。
老兩口又驚又怒。
驚的是,竟這般著急?
怒的是,蘇啟居然都不知道回稟一聲。
阿拾不只是他的女兒,更是蘇煥錢氏的寶貝孫女啊。
一對老夫妻,不住罵著兒子不靠譜,急匆匆的坐著馬車直奔慈心院。
在門口,遇到了魏娘子,聽魏娘子回稟完,蘇煥和錢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煥:“我去後院!”盯著那個不孝子,省的他出了紕漏!
錢氏:“我去中院!”與兒媳婦一起,守著阿拾。
給孫女兒治病這等大事,他們老的不在現場,可不行!
趙氏聽到外面的動靜,抬眼就看到婆婆大步走了進來。
她趕忙起身,還沒有行完禮,就被錢氏擺手打斷。
怕驚擾到孫女兒,錢氏都不敢大聲說話。
走到近前,先覷了眼又陷入昏睡的蘇鶴延,錢氏這才對著趙氏小聲地說道:“阿拾的情況,不好?”
說出“不好”兩字時,錢氏的尾音都有點兒發抖。
“……母親,阿拾會沒事的,對吧!”
趙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眼底帶著希冀。
錢氏:“……對!”
除了祈禱,她們似乎甚麼都做不了。
不過,蘇煥、錢氏的到來,提醒了趙氏。
既然已經決定要儘快給阿拾治病,那麼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祖父母到了,外祖母那兒也當告訴一聲。
若真有個萬一,也好讓親人們看到阿拾最後一眼。
啊!呸!
才不是最後一眼!
她的阿拾定能闖過今日這關,然後松鶴延年、長命百歲!
……
皇宮。
承平帝從春和宮出來,就回了乾清宮。
“來人!”
承平帝一人坐在殿內靠窗的榻上,忽地,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喊了一聲。
唰!
一個黑影從屋頂飄落,快速閃身到了承平帝面前。
他穿著黑色的衣物,單膝跪地,行禮道:“陛下!”
“去,派個人跟著元駑!”
“是!”
暗衛答應一聲,見承平帝沒有其他的吩咐,便又一個閃身,快速離開。
承平帝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精元已盡!
這個診斷,與他命人從各處找來的名醫,說法基本一致。
所以,他真的絕嗣了?
承平帝已經懶得去猜測,到底是誰給他下藥!
後宮的嬪妃?
先帝的餘孽?
甚至於,就連他的親生母親,都有嫌疑!
“……哈哈!哈哈哈!”
想到自己做太子的時候,戰戰兢兢。
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又要跟鄭家、徐家等外戚爭鬥。
盼啊盼的,終於有個兒子,還有可能不是他的種兒!
“朕哪裡還是甚麼天子?分明就是個笑話!”
“既然朕都斷子絕孫了,那麼你們也別想落著好……”
承平帝用力咬著腮幫子,心裡發著狠。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沒種”絕對是致命的打擊,更不用說,他還是個需要有人繼承皇位的皇帝。
可以說,現在的承平帝心態徹底崩了,陡然生出了拉著所有人一起死的狠絕!
“……不急!朕要好好想一想,你們汲汲營營,朕就要讓你們一無所有!”
……
趙家收到訊息,大少夫人和趙誼急匆匆地趕了來。
女眷們都默默地守在蘇鶴延的“病房”外,等著後院傳來訊息。
後院,靈珊操縱著自己的本命蠱,逐一給五位願意“試藥”的病患看診。
第一個病人,是個七八歲的女童,小臉消瘦且沒有血色,頗有點兒像幼時的蘇鶴延。
只是她的頭髮稀疏、發黃,容貌也尋常。
“要不要用麻沸散?”
素隱師徒兩個,主動表示要幫忙。素隱更是積極的提出建議。
“……可以用!”靈珊徹底拜服。
是她小瞧天下人了。
只京城一地,就有素隱這般醫術高超的奇人。
用了麻沸散,小姑娘便是“睡”著了,小蟲子從鼻子進入她的身體,薄薄的面板下,鼓起一個小包,並快速移動。
元駑、蘇煥、蘇啟、趙誼等人,眼睜睜看著那小包一路蔓延,直至心口。
然後,小蟲子爬了出來。
整個過程,大概一刻鐘。
“好了!”靈珊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愛寵,輕聲說了一句。
不必元駑等人開口,素隱就探出三根手指,給那女童把脈。
很快,素隱眼底閃過一抹驚喜,脈象變了,這孩子,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