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脈堵塞?需要疏通?”
素隱聽了靈珊的話,頗有幾分贊同地點點頭:“沒錯!貧道也由此判斷!”
“且,貧道有‘證據’!”
說到這裡,素隱素來淡然的眼底,閃過一抹亮彩。
她積極地招呼靈珊:“聖女,請來看!”
靈珊慘白著一張臉,眼底滿都是抗拒。
元駑卻抬了抬手,唰,一個暗衛閃現出來,並直接抓住了靈珊的胳膊。
靈珊:……該死的元駑,非要折磨我是嗎?
心裡罵著,抗拒著,卻還是任由那暗衛將她拖去了那間陰森可怖的“密室”。
素隱彷彿沒有看到靈珊是被強迫的,她轉身就要進去,並習慣性地想要關門。
眼角的餘光卻瞥到元駑竟抬腳也跟了進來。
素隱腳步一頓,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猶豫與掙扎。
要不要提醒這位天潢貴胄,我的這間房間,實在不適合外人進入?
倒不是有甚麼秘密,而是怕嚇到他們啊。
旁人也就罷了,嚇到頂多就是慘白著一張臉,或是嘔吐,或是連滾帶爬。
元駑卻不同,他是聖上寵愛的趙王世子,是能夠在京城橫著走的人,若是驚嚇到他,她們師徒估計要賠命啊。
“……世子爺!”
猶豫再三,素隱還是艱澀地開了口:“貧道這屋內,雖沒有不能見人的秘密,卻有些腌臢,恐、恐汙了您的眼!”
素隱說得委婉,元駑卻聽懂了。
他淡淡瞥了素隱一眼,沉聲道:“無妨!本世子上過戰場!”
不就是血腥,不就是肢體殘破嘛,只要上過戰場,這些就不足為奇。
更不用說,元駑在京城的時候,年齡更小,卻經常出入詔獄。
他的心裡承受能力,遠遠超出世人的想象。
素隱:……這、和戰場的慘烈,還是有區別的呀!
抬眼看到元駑堅持的模樣,素隱不敢再勸,側過身,做出“恭請”的模樣。
元駑沒有客氣,撩起衣襬,跨過門檻,進入到了房間。
房間裡沒有想象中的陰森可怖,反而陽光充足,就是有些冷。
元駑左右環顧,發現這間屋子被分作了兩部分,中間用帳幔做了隔斷。
此時,帳幔放開,將房間隔成了兩間。
兩片帳幔沒有完全合攏,中間有條縫隙,應該是方才靈珊出入所導致的。
元駑沒有看還在微微發抖的靈珊,大踏步地越過她,抬手就拉開了帳幔,進入到了裡間。
“嘶~~”
裡面的溫度,明顯低了幾分。
元駑一雙丹鳳眼,凌厲的掃了一圈,在靠牆的一排貨架旁,發現了一個冰盆!
元駑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甚麼,緩緩點頭。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貨架上。
貨架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尺寸不小,應該是特別定製的,比尋常用的大了許多。
元駑抬腳,走到貨架旁,他沒有貿然的拿取那些瓶罐,而是謹慎的觀察著。
唔,有淡淡的血腥味兒,還有石灰的味道。
元駑沒有味覺,嗅覺卻還算靈敏。
關鍵是他還有戰場的經驗,只憑血味兒、石灰味兒就能判斷出,這些瓶瓶罐罐裡放著的是甚麼。
“不是要拿‘證據’嗎?展示吧!”
元駑負手站在一旁,沉聲對素隱說道。
“……是!”
素隱擔心的場景沒有出現,她略略鬆了一口氣。
唉,肉身甚麼的,真的沒有那麼可怖。
可惜,世人卻總也不能輕易接受。
素隱來到貨架前,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取出了一個闊口的大肚罐子。
她無比謹慎地將那罐子放到操作檯上,然後帶上特製的手套,將罐子裡的東西取出來。
“嘔~”
雖然有低溫,還有石灰做防腐劑,但到底不是新鮮的,味道十分地“感人”。
靈珊一個受不住的開始乾嘔。
吐啊吐的,她已經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
素隱略無奈,不是說這位是苗疆擅長制蠱的聖女嗎,應該見多識廣啊,怎的這般反應大?
還不如我們京城這位金尊玉貴的世子爺。
看看元駑,多鎮定,看到一顆完整的心,俊美的面容上沒有絲毫的異樣。
“聖女,請看!這個樣本,病症與姑娘的有些相似!”
素隱彷彿沒有聽到那乾嘔的聲音,也沒有看到靈珊慘白的臉,她將“樣本”捧在手裡,展示給靈珊看。
靈珊:……我可以不看嗎?我服了!我真的心服口服到五體投地,就別恐嚇我了,行不行?
靈珊說不出話,也不肯上前。
元駑又甩出一個眼神,暗衛會意,繼續拖著靈珊的胳膊,將之提到了操作檯前。
素隱拿出一把小刀,指了指“樣本”的某個部位:“聖女,你看,這裡應該就是心脈所在。”
“正常的、健康的人,這裡是暢通的。而患有心疾的人,此處卻是淤堵,或天生畸形,需要用辦法擴充!”
素隱一邊說,一邊開始切割,將切片位置展示給靈珊。
靈珊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直觀地看到某個部位,整個人都是一副靈魂出竅的狀態。
“如果由我來治療,我會將此處用特製的工具疏通開——”
說到這裡的時候,素隱的語氣有些飄。
因為這樣的治療方法,只是她的一個構想,還無法實現。
別的不說,單單是這個所謂的“特製工具”,就還做不到。
不過,素隱想,尋常人家做不到,但似蘇鶴延這樣的貴女,應該可以。
將作監的匠人,可是有著鬼斧神工的技藝。
只要給他們圖紙,適合的材料,並詳細告知要求,他們應該可以做出來。
頂多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可惜,最要命的,恰恰就是“時間”——蘇鶴延拖不起了!
素隱垂下眼瞼,掩藏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知道元駑把這位聖女帶來她這兒的目的——震懾!提醒!
元駑就是要讓聖女知道,你不是唯一一個可以救治蘇鶴延的人。
既然猜到了元駑的企圖,素隱就會配合。
因為她也想盡快治好蘇鶴延。
咳咳,她家傻徒兒可是跟蘇鶴延簽了生死狀的。
蘇鶴延若是有個萬一,餘清漪輕則為奴為婢,重則陪葬!
“聖女,你的治療方法,是不是也是疏通開這裡?”
素隱故意再次點名靈珊。
靈珊:……
她整個人彷彿霜打的茄子,她不想看、不想聽。
元駑卻不會縱容。
暗衛接收到元駑的眼神,便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靈珊的下巴,讓她看向素隱。
下巴傳來劇痛,腦袋動也不能動,靈珊不得不看。
“……對!就是這裡!”
說完這話,靈珊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元駑,你夠了!我都說過了,我會好好治病的,你就別再折磨我了!”
元駑看到靈珊崩潰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明白,就好!
利用素隱,徹底擊潰了靈珊的精神,元駑和蘇鶴延卻還是沒有直接讓靈珊動手。
兩人都不用商量,就都能做出一致的決定:
在兩家慈心院的諸多病患中,重金懸賞與蘇鶴延病症相似的人。
一個不嫌少,兩個三個……越多越好。
讓靈珊先給他們治療,若沒有問題,再給蘇鶴延診治。
靈珊已經徹底麻木,她終於體會到了甚麼叫權貴。
貴人的命,果然更值錢、更矜貴!
她曾經的某些陰暗想法,也徹底沒了蹤跡——
她不敢再有小心思!
不敢陽奉陰違,不敢夾帶私貨,不敢……京城的貴人,她惹不起!
……
安南伯府,正院。
自從蘇鶴延出門,整整一上午,趙氏都有些坐立不安。
作為疼愛女兒的母親,蘇鶴延的身體情況,趙氏十分了解。
她雖然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她的阿拾,正在一點點地失去生機。
她、別說撐到二十歲了,可能連今年都——
“呸!呸!呸!”
剛剛想到這些,趙氏就連連啐吐沫,童言無忌,厄運退散!
她的阿拾定能長命百歲。
“這都快中午了,也不知道阿拾在宮裡如何了!”
趙氏看向皇宮的方向,忍不住的擔心著。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聲音很淺,趙氏卻覺得彷彿踏在她的心頭,咚、咚、咚——
一時間,趙氏都要分不清,自己聽到的到底是腳步聲,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少夫人,跟著姑娘出門的靈芝回來了!”
小丫鬟行至門外,恭敬地回稟道。
趙氏騰地一下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發生甚麼事情了?只有靈芝一個人回來?”
靈芝是阿拾的武婢,整日裡跟在阿拾身邊,護衛她的安全。
她貿然回來,定是有大事。
難道阿拾在宮裡受了欺負,發病了?
不應該啊!
現在的蘇家,早已不是十年前,就算是鄭太后,也不會明目張膽的為難阿拾一個病弱的孩子。
難道是五皇子?
他也是孩子,還被寵壞了……
趙氏大腦裡飛快的閃過各種不好的猜測,她的一顆心砰砰跳的厲害!
“少夫人,奴婢得了姑娘的吩咐,回來稟告夫人,她如今在慈心院,世子爺請來的聖女,要為她治療心疾!”
靈芝不等趙氏反問,就先躬身回稟。
“甚麼?要、要為阿拾治病?”
這麼突然的嗎?
還有,治病是大事兒,切不可胡來!
還、還有,難道阿拾的身體撐不住了,這不是正常的診治,而在救命?
趙氏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腦子混亂,手腳也有些發軟。
一時間,趙氏都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還是靈芝,牢記自家姑娘的吩咐,趕忙道:“少夫人,姑娘說,她獨自一人在慈心院,有些害怕,想請世子爺和您過去!”
聽到這話,趙氏終於反應過來,她連連點頭:“對!對!要過去!阿拾還小呢,需要我和她爹在旁邊守著!”
趙氏一邊絮叨著,一邊往外走。
她心裡著急,忽略了自己腿軟的事實,猛地邁出一大步,竟險些摔倒。
還是一旁的嬤嬤,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了她。
趙氏用力撐著嬤嬤的胳膊,嘴裡不停催促著:“快!扶我去書房!”
“還有,讓人備馬車!要快!”
趙氏慌亂中,還記得下達指令。
一刻鐘後,蘇啟、趙氏夫妻倆,相互扶著對方的手臂,踉踉蹌蹌地上了馬車。
元駑請來聖女為蘇鶴延治病的事兒,蘇家長輩已經知曉。
但,在他們看來,阿拾身子骨不好,想要治病,不能操之過急。
且,那個甚麼聖女,來自偏遠的山寨,能否真的治病,還需要驗證。
在蘇煥、錢氏、蘇啟、趙氏等長輩想來,應該先找幾個病人,讓那聖女一一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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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沒有問題了,再讓她給阿拾治病。
單純按照時間來計劃,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的,若是想要更穩妥,則需要幾個月。
畢竟人體太複雜了,是否痊癒,是否留有隱患,需要長時間的觀察。
他們就阿拾一個孫女(女兒),他們把阿拾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都要重要,哪裡肯捨得讓她冒險?
而距離元駑回京,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天時間,就、就要動手了?
“一定是宮裡發生了甚麼!”
坐在馬車裡,趙氏緊緊抱著丈夫的胳膊,聲音發抖地說著。
許是關心則亂,趙氏現在滿腦子都是各種不好的猜測。
蘇啟看似比趙氏鎮定,實則掩在袖子裡的手,也在發抖。
他嘴裡更是不住地說著:“沒事的!沒事的!阿拾一定會沒事的!”
夫妻倆相互依偎著,卻各自說著各自的話。
馬車快速行駛在馬路上,過了兩刻鐘,終於抵達了南賢居坊。
籲~~
隨著車伕一聲呼喝,馬車停了下來,不等跟車的小廝搬來腳凳,蘇啟就率先跳下馬車。
許是太著急,又許是腳發軟,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小廝顧不得搬腳凳,衝上來將蘇啟扶住。
蘇啟站穩了,便甩手將小廝推開,“娘子,快,我扶你!”
蘇啟伸手將同樣急切的趙氏扶下了馬車。
夫妻倆,顧不得儀態,手拉手就快步進了慈心院。
收到訊息,前來迎接的魏娘子,連問安的話都沒有說出來,就看到自家男女主子彷彿一陣風似的在自己面前“飛”過。
魏娘子:……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為了姑娘,世子爺和少夫人牽心掛肚了十三年,如今姑娘終於有“神醫”為她治病,兩位主子自是會著急、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