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走進來，把門關好，小聲道：“姑娘，他們走了。”
“好，”
林黛玉‘噌’的一下，從榻上坐了起來。
“……姑娘，您沒事啊？”
紫鵑都看傻眼了。
“我能有甚麼事，戲精上身，糊弄糊弄他們罷了。”
紫鵑聽不懂‘戲精’二字。
林黛玉卻沒多做解釋，“把賬目拿過來吧。”
“好，”
紫鵑開啟桌上的木匣子，拿出裡面的總賬目。
林黛玉認真翻看起來。
她不懂賬目演算法。
但沈玥早就給她科普過基礎的財務知識，還教了她怎麼找賬目的漏洞。
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賈璉和王熙鳳的貓膩都藏在哪些地方，看總賬目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的重點是明日的明細賬目。
“紫鵑，”
林黛玉頭也沒抬，“你去把我那支狼毫筆和硯臺拿來，再找幾張空白的紙。”
“好。”
紫鵑連忙應聲去取。
林黛玉翻著賬目，嘴角勾起一抹笑。
賈璉和王熙鳳想改賬目糊弄她？
沒那麼容易！
沈總說了，對付這種人，就得比他們更精明、更有手段。
她今晚要做的。
就是把已知的漏洞都記下來，明日一一核對！
第二天一早，林黛玉頂著兩個烏青的大黑眼圈，哈欠連天，腳步都帶著點飄。
“黛玉，你還好吧？”
沈玥一眼就看見她這模樣，嚇了一跳：“昨晚沒睡好？”
“熬了個通宵。”
林黛玉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點沙啞，卻難掩興奮。
“昨兒賈璉和王熙鳳把賬目和契紙都送來了，我連夜把總賬目翻了三遍。”
“怎麼樣？”
沈玥來了興致，“那倆貨沒為難你吧？”
“為難？他們敢！”
林黛玉哼了一聲，把昨晚王熙鳳和賈璉的反應，還有自己拿北靜王壓人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行啊你！”
沈玥聽得直樂：“這‘不好惹’的人設算是立穩了。”
林黛玉點點頭，“不過我對這些賬目一竅不通，總賬目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好多地方都看不懂，有些問題想問問你，你懂這個不？”
這你算是找對人了。
“我大學學的就是會計專業。”沈玥說道。
“會計專業？是不是特別厲害？”
林黛玉眼睛唰地亮了，一臉崇拜地看著她：“我聽你們這的人說，會計又會做甚麼 Excel， Word，還會做PPT，算賬算得又快又準，那一個月工資不得兩三千啊？”
沈玥：“……”
你罵的好髒。
林黛玉沒看出她的怪異，還在一個勁地誇：“你們這兒的會計可真厲害，能管這麼多賬，肯定特別有本事！”
沈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確實厲害。”
不光要會做假賬、還得會背鍋。
老闆決策失誤，鍋是會計的、同事弄錯資料，鍋是會計的、甚至公司效益不好，還是會計背鍋……
“甚至AI都取代不了！”
沈玥補充一句：“畢竟AI可不會背鍋！”
“這樣嗎？”
林黛玉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可不！”沈玥攤攤手，“幹會計的，頭髮都得掉光！”
“沈總，那你教教我！”
林黛玉沒工夫心疼會計的頭髮，一把拉住沈玥的胳膊，興沖沖地往辦公室裡走。
“我昨晚看賬目，發現南邊田莊的收成和上報的數字對不上，還有城西綢緞鋪的支出……”
“好多都是一筆糊塗賬。”
“你幫我分析分析，這些是不是都是王熙鳳他們搞的鬼！”
“好好好，別急，別急。”
沈玥被她拽著走，哭笑不得。
兩人一頭扎進辦公室。
林黛玉把疑問都憑藉記憶記了下來。
沈玥則拿出手機，開啟計算器，一邊聽林黛玉說，一邊對著賬目指指點點。
辦公室裡。
時不時傳來林黛玉恍然大悟的聲音。
“沈總真厲害！”
“不愧是會計！”
“我也想報個會計班。”
沈玥：“……”
大可不必！
……
下了班，林黛玉就回原世界了。
賈璉和王熙鳳看見她出來，立馬堆著笑迎上來。
這兩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分賬翻來覆去改了八百遍，就等著糊弄她這個“不懂賬的小姑娘”呢。
“妹妹，你看這明細我們都理得清清楚楚，保證半點錯處都沒有。”
“是啊是啊，”
賈璉也在旁邊點頭，“妹妹要是看著累，先歇著，改明兒我們再過來聽吩咐。”
林黛玉接過賬冊。
直接就在石桌旁坐下了，翻看了起來。
亂七八糟！
越翻火氣越大！
真當她還是從前那個只會哭哭啼啼、吟詩作對的軟柿子？
真當她看不懂這些鬼畫符似的賬目？
賈璉和王熙鳳看她翻了半天沒說話，心裡正暗喜，轉身就想溜之大吉。
“等一下。”
林黛玉冷不丁開口。
“怎麼了妹妹？”
王熙鳳腳步一頓，“可是賬上還有甚麼不妥當的地方？”
林黛玉慢悠悠道：“我對著這些賬目一竅不通，想著這麼大的事，總不好自己揣著，不如去找老夫人和舅母評評理，也好讓她們給我掌掌眼。”
這話一出。
王熙鳳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千算萬算。
就沒算到林黛玉會來這麼一手！
這要是鬧到老夫人面前，她們那些小動作不全露餡了？
“妹妹！使不得啊！”
她連忙上前拉住林黛玉的胳膊，“這都甚麼時候了，老夫人肯定都歇下了，這會兒去叨擾，多不合適啊！”
“再說了，這點小事，何必驚動老夫人呢？”
“是啊是啊，”
賈璉也跟著幫腔：“妹妹有話好好說，我們再商量商量！”
林黛玉輕輕甩開她的手。
商量？
跟你們商量，就是把我林家的家底都拱手讓人唄？
她轉頭衝紫鵑揚了揚下巴：“去榮慶堂一趟，就說我有要事求見老夫人。”
紫鵑早就看賈璉夫婦不順眼了。
聞言脆生生應了聲：“是。”
說完。
轉身就跑。
榮慶堂裡。
這會兒正熱鬧著呢。
老夫人端坐著，王夫人陪在一旁說著閒話。
賈寶玉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魂不守舍的。
自打上次從瀟湘館碰了一鼻子灰，林妹妹就再也沒給過他好臉色，連見都不肯見他。
今兒聽說林妹妹要來找老夫人。
他特意巴巴地趕過來，就盼著能跟林妹妹說上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