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王熙鳳就踩著碎步來了,一臉假惺惺的關切:“快讓我瞧瞧,這身子骨可怎麼得了喲!”
林黛玉眼皮都沒抬。
心裡突然生出一個主意。
她拿起帕子輕輕咳了幾聲,看上去弱不禁風。
“勞煩二嫂子掛心了。”
林黛玉聲音輕飄飄的,真的就跟病了一樣,“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只是有樁心事,若不了結,死不瞑目。”
說完。
她還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王熙鳳的表情。
王熙鳳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笑得更甜:“妹妹有話儘管說,嫂子一定幫你辦得妥妥帖帖。”
妥了。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其實呢,也不是甚麼大事,”
林黛玉慢悠悠道,“就是我父親留下的那些家產。當年我年紀小,蒙賈府代為保管,如今我快不行了,總得清點清楚,也好寫進遺囑裡,免得日後說不清。”
這話一出。
王熙鳳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飛快地閃了閃。
“妹妹這是說的哪裡話!賈府豈是那種貪墨親戚家產的人家?不過是些田莊鋪子,瑣碎得很,等你身子好些了,再看也不遲。”
“遲了?”
林黛玉猛地看向她,“二嫂子是覺得,我等不到那時候了?”
王熙鳳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勉強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多不吉利!”
“吉利不吉利的,倒無所謂。”
林黛玉諷刺笑了一聲,“只是我聽說,去年南邊那幾處田莊收成極好,賬目上卻寫著歉收。還有城西那間綢緞鋪,明明日進斗金,卻報說虧了本。”
“這些事,二嫂子要不要跟我好好說道說道?”
王熙鳳臉色瞬間白了。
這些貓膩,她和賈璉做得極為隱蔽。
她一個深閨小姐,怎麼會知道?
這些事情。
當然是林黛玉在後世知曉的。
府中每一個人的彎彎繞繞,那點小心思,都瞞不過她。
不等王熙鳳回話。
林黛玉繼續說道:“對了,前兒我翻出父親的舊信,竟有一封是北靜王親筆寫的,提了當年父親在揚州任上,曾幫過北靜王府一個大忙。”
“我想著,改天若是有力氣,便去北靜王府走一趟,也好問問王爺,這親戚間的家產糾葛,該怎麼斷才公道。”
沈總說了。
她一個孤女想要在這個吃人的社會站住腳跟,必然要找一個‘靠山’!
而這個跟父親有過交集的‘北靜王’。
就是最好的人選。
北靜王!
王熙鳳嚇得腿都軟了。
北靜王是甚麼人物?
那是跺跺腳京城都要震三震的實權王爺,賈府巴結還來不及,哪裡敢得罪?
“妹妹!妹妹別衝動!”
她忙不迭擺手:“這都是誤會!誤會啊!我這就去讓人把所有賬目和地契房契都拿來,你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黛玉要的就是這句話。
第二天下午。
賈璉和王熙鳳就哭喪著臉,把厚厚一沓賬目和各種契紙送到了瀟湘館。
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紫鵑說道:“我們姑娘身體欠佳,白天需要好好靜養,夜裡再來過目。”
林黛玉最近白天在景區上班,早就找好了藉口讓紫鵑打掩護。
“夜裡再來過目?”
賈璉和王熙鳳一臉懵逼。
白天休息,晚上過目?
林妹妹這是又玩的哪一齣?
而且聽鶯兒說了,林妹妹一口氣能掰開五個蘋果,一點也不像平時弱不禁風的樣子。
這會兒靜養甚麼?
沒辦法。
兩人只能乖乖在院子裡等著。
畢竟人家搬出了北靜王!
一直到天色黑下來,屋子裡才傳來林黛玉的聲音:“紫鵑。”
紫鵑立刻應聲上前:“姑娘。”
“讓他們進來吧。”
林黛玉的聲音隔著門簾傳出來,依舊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
賈璉和王熙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屋。
屋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光線朦朧。
林黛玉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帕子搭在膝頭,看上去果然病懨懨的,跟白天在景區裡活力滿滿的樣子判若兩人。
紫鵑:“???”
姑娘昨兒個不是這樣的啊?
王熙鳳也愣了愣。
不是說林妹妹勇猛的一口氣能掰開五個蘋果嗎?
怎麼跟鶯兒說的不一樣?
“妹妹身子好些了?”
王熙鳳強擠出笑容,率先開口。
林黛玉抬了抬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淡淡道:“勞二哥哥和二嫂子久等了。賬目和契紙都帶來了?”
“帶來了,帶來了!”
賈璉連忙把手裡的木匣子遞過去。
“都在這兒了,南邊的田莊、城西的綢緞鋪,還有京郊的幾處宅子,所有的賬目和地契房契,一份不少!”
紫鵑上前接過木匣子。
放在林黛玉面前的矮桌上。
林黛玉卻沒急著開啟,只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慢悠悠道:“我這身子骨弱,看不了太久。這樣吧,今晚我先看看總賬目,具體的明細,明日再核對。”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賬目上有半分差錯,或是少了一份契紙,二嫂子應該知道,北靜王府的門,我還是能走得動的。”
“妹妹放心!”
王熙鳳心裡一緊,連忙點頭:“絕對沒問題!都是實打實的賬目,半點差錯都沒有!”
賈璉也跟著附和:“是啊林妹妹,我們怎麼敢糊弄你呢!”
林黛玉沒再說話,揮了揮手:“行了,你們先回去吧。紫鵑,送送二哥哥和二嫂子。”
兩人連忙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才敢大口喘氣。
“這林妹妹,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賈璉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以前多好拿捏,現在怎麼這麼厲害,還搬出了北靜王!”
王熙鳳臉色難看:“誰知道她哪來的訊息,連南邊田莊和綢緞鋪的貓膩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給她通風報信!”
“那現在怎麼辦?”
賈璉急了,“那些賬目裡可是有不少咱們動手腳的地方,真要查起來,咱們可就完了!”
“慌甚麼!”
王熙鳳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今晚她只看總賬目,總賬目做得天衣無縫,查不出甚麼。明兒我趕緊讓人把明細賬目改改,補全了漏洞,她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來!”
賈璉這才鬆了口氣:“還是你想得周到!”
兩人匆匆離開了瀟湘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