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和探春、迎春幾個姑娘也在,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
“這林妹妹啊,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可不嘛,勞師動眾喊來老太太,自己倒是慢悠悠的不出現。”
“妹妹們少說兩句,”
薛寶釵假惺惺地勸了兩句,“許是林妹妹真有急事呢。”
“能有甚麼急事?”
“無非是又鬧小脾氣了。”
迎春小聲嘀咕。
賈寶玉聽不下去了,“你們別這麼說林妹妹,她身子不好,性子難免敏感些。”
探春翻了個白眼。
“都安靜點!”
老太太瞪了一眼:“前兒黛玉還咳血呢,身子弱得很,性子變些也是常事,你們當姐姐妹妹的,多讓著點。”
眾人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林黛玉款款走了進來。
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冷,看著比往日更有精氣神了。
“林妹妹!你來了!”
賈寶玉眼睛一亮,連忙起身迎上去。
“身子好些了嗎?怎麼不在屋裡多歇歇?我聽說你找老太太,特意過來等你……”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林黛玉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從鼻子裡哼出兩個字:“嗯,還好。”
那敷衍的態度。
跟以前那個聽到他聲音就會紅著臉笑的林妹妹判若兩人。
賈寶玉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王夫人打量著林黛玉。
又瞥見跟在她身後的賈璉和王熙鳳,還有紫鵑手裡捧著的厚厚一沓賬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林丫頭,你一個姑娘家,怎麼突然看起這些俗物來了?”
她略有不滿,“俗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些賬目有璉兒和風丫頭打理,你何必親自勞神,仔細累壞了身子。”
林黛玉抬了抬眼皮。
女子無才便是德?
合著她的家產被人惦記,被人剋扣,還得悶不吭聲才叫有德?
“舅母說的是。”
她抬眼看向王夫人,語氣不卑不亢:“只是我想著,林家的家產,是父親一輩子嘔心瀝血掙下的,我若是連這點東西都守不住,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他老人家?”
這話一出。
榮慶堂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
前幾天聽寶玉和鶯兒說林黛玉性情大變,他們還都當是玩笑話,沒放在心上。
今兒一見,才知道是真的!
這哪裡還是那個柔弱愛哭的林妹妹?
這分明是個牙尖嘴利、寸步不讓的主兒!
王夫人被噎住了,“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心思重總比被人當傻子耍要好。”
林黛玉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探春卻忍不住了,“難道我們賈府還能貪墨你的不成?!”
“就是!”
迎春也跟著附和,“你別血口噴人!”
林黛玉瞥了她們一眼,“我可沒指名道姓,幾位妹妹急著對號入座,又是何必?”
林懟懟開大了。
一句話堵得探春和迎春啞口無言。
林黛玉懶得再跟她們掰扯,轉向老太太,微微躬身:“正巧老太太也在,那黛玉就有話直說了。”
說著。
她從紫鵑手裡接過賬冊。
“啪”地一聲放在桌上,聲音清脆。
“舅母,我倒是想問問,前年我那支羊脂玉簪,明明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怎麼就跑到三妹妹手裡,被她送給了奶孃?”
“還有我書房裡那幅《寒江獨釣圖》,是外祖父親手畫給母親的,如今怎麼會出現在珍大嫂子的嫁妝匣子裡?”
她目光掃過眾人。
語氣平靜。
“這些東西,雖不值甚麼大錢,卻是我林家的念想,是我母親的遺物。還請舅母幫我討回來。”
“你……”
王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素來知道賈府的姑娘們手腳不乾淨,喜歡拿黛玉的東西,卻沒想到黛玉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還敢當眾捅出來!
“這……這許是誤會……”
她支支吾吾地辯解:“孩子們年紀小,不懂事,拿錯了也是有的……”
“是不是誤會,舅母一問便知。”
林黛玉端起旁邊丫鬟遞過來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若是討不回來也無妨,我正好可以去北靜王府走一趟,問問王爺,偷竊親戚遺物,按律該當何罪。”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北靜王這三個字,在榮國府裡那可是分量千斤。
別說寶玉他們這些小輩,就是老太太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林黛玉一個孤女,竟然敢說要去找北靜王評理?
這哪裡是評理。
分明是拿著大錘砸賈府的臉面!
“黛玉!你、你這孩子胡說甚麼!”
王夫人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撞在茶盤上,她慌忙拿手帕去擦,聲音都發顫了:“不過是些小玩意兒,怎好勞動北靜王殿下!”
探春的臉也白了。
她是真沒想到,林黛玉為了一支簪子,竟然能豁出去扯出北靜王。
有必要嗎?
“妹妹快別賭氣了!”
薛寶釵連忙起身打圓場,“都是姐妹間的小事,傳出去反倒讓人看笑話。回頭我幫你問問三妹妹,簪子肯定能找回來的,《寒江獨釣圖》我也幫你留意,好不好?”
“寶姐姐倒是好心。”
林黛玉抬眼瞧她,“可我記得,寶姐姐素來不愛管這些‘俗事’,今兒怎麼倒熱心起來了?”
一句話堵得薛寶釵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訕訕地閉了嘴。
賈寶玉更是急得團團轉。
“林妹妹,這事我來解決,”
他上前兩步想拉林黛玉的胳膊,又怕被她甩開。
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簪子和畫,我保證三天之內給你找回來,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怎麼辦?”
早幹嘛去了?
林黛玉沒搭理賈寶玉,只是轉頭看向老太太。
“外祖母,黛玉知道,這話聽著刺耳。可我父親就留下這麼點念想,我若是再不爭一爭,怕是連最後一點念想都保不住了。”
老太太坐在上首。
臉色沉沉的。
賈府如今正是要仰仗北靜王的時候。
若是真讓黛玉鬧到北靜王面前,說賈府苛待孤女、貪墨家產。
那賈府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罷了罷了,”
老太太重重地嘆了口氣,“都是府裡的孽障不懂事!”
“鳳丫頭!”
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王熙鳳嚇得一哆嗦,連忙上前躬身:“老太太,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