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二門,謝清言才真正明白,甚麼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如果說四海樓的裝修算得上精緻,那這武王府簡直就是一座用金銀堆砌起來的博物館。
腳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傳說中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金磚”——並非真金,而是由蘇州御窯燒製、質地如金玉般溫潤、敲擊有金石之聲的極品方磚。據說這種磚,一塊就值一兩黃金。
“這一路走來,我大概踩了幾百兩黃金了。”謝清言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只覺得每一步都走得肉疼,“王爺,以後咱們府裡若是週轉不靈,是不是撬兩塊地磚就能度過危機?”
趙承澤被她這清奇的腦回路逗樂了:“放心,本王就算去街上賣藝,也不會讓你撬地磚過日子的。”
兩人穿過迴廊,路過花園。
“那株紅色的珊瑚樹……”謝清言指著假山旁一株半人高的血色珊瑚,倒吸一口涼氣,“那是東海極品血珊瑚?就……這麼露天放著?不怕被偷?不怕風吹日曬?”
“哦,那個啊。”趙承澤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那是前年番邦進貢的,庫房裡堆不下了,我看它顏色喜慶,就讓人搬出來當盆景了。你要是喜歡,明天讓人搬你屋裡去。”
謝清言:“……”
這凡爾賽的味道,簡直衝鼻子。
她一路走,一路算。
紫檀木的雕花窗欞、掛在走廊上用來照明的夜明珠、池子裡遊得歡快的極品錦鯉……
算到最後,謝清言的大腦已經宕機了。
她以為前世她賺的錢就夠花幾輩子了,可這王府裡的財富,夠幾百個她活幾百輩子了。
“怎麼樣?”趙承澤看著她有些呆滯的表情,心中暗爽,“這筆買賣,謝掌櫃還滿意嗎?”
謝清言木然地點點頭:“滿意。太滿意了。我現在只有一個擔心。”
“擔心甚麼?”
“擔心哪天你要是反悔了,我這小心臟受不了資產縮水的打擊。”
趙承澤大笑,牽著她走進了正廳:“放心,這不,後面要籤契約的嘛。”
謝清言意識到趙承澤大概說的是婚約,不禁耳朵一紅。
走到正廳,燈火通明。
原本按照趙承澤的計劃,他要帶清言在這裡喝杯茶,壓壓驚,順便再深入探討一下“婚後生活”的細節。
然而,當他一隻腳跨進門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只見那張平日裡只有他能坐的主位——紫檀木雕龍大椅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看似素淨的淺金色常服,但這料子在燈光下隱隱流動著水波紋,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貢品“流光錦”。
男子生得面如冠玉,氣質溫潤儒雅,與趙承澤那張稜角分明、略帶殺氣的臉有幾分相似,但線條要柔和得多。
此刻,這位不速之客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碟趙承澤私藏的極品糕點,一邊吃一邊喝茶,旁邊還站著一臉無奈、想攔又不敢攔的十三。
聽到腳步聲,男子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那眼神,是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瓜”。
“哥!你終於捨得回來啦!”
男子放下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站起身,目光越過趙承澤,直勾勾地落在了他身後的謝清言身上。
“謝姑娘,別來無恙啊。”
謝清言立馬認出這是王爺的弟弟。
趙承澤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鬆開謝清言的手,大步走上前,一把奪過男子手裡的茶盞,咬牙切齒地低吼道:“趙承謙!大半夜的不在宮裡批奏摺,跑到我府裡來做甚麼?御史臺那幫老頭子沒參你一本‘夜不歸宿’?”
趙承謙?
聽到這個名字,謝清言渾身一震。
她雖然是個平民百姓,但也知道當今聖上的名諱。
趙承謙,大周朝的皇帝,趙承澤的親弟弟!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的年輕男子。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溫潤如玉、勤政愛民的皇帝陛下?
怎麼看怎麼像個……來蹭吃蹭喝的鄰家弟弟?
趙承謙絲毫不在意自家哥哥的惡劣態度,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朕……我這不是聽說你今日在西街大顯神威,還把自己連人帶府都‘賠’出去了嘛。作為弟弟,我不得來看看這‘債主’是何方神聖?”
說著,他繞過趙承澤,走到了謝清言面前。
謝清言此刻大腦飛速運轉。
這可是皇帝啊!
按照規矩,她得三跪九叩,高呼萬歲。
她正準備下跪行禮,膝蓋剛彎下去,就被一雙溫熱的手給托住了。
“哎哎哎,嫂子使不得!”趙承謙一臉驚恐地把她扶起來,“你這一跪,回頭我哥得心疼死,到時候遭殃的還是我。咱們這是一家人,關起門來不講那些虛禮。”
一家人?
謝清言有些發懵。
說是不用跪,但誰敢啊?
謝清言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用跪,但禮數不能廢。
她微微福身,不卑不亢地行了個常禮:“民女謝清言,見過陛下。”
“別別別,甚麼陛下不陛下的。”趙承謙擺擺手,一臉八卦地打量著謝清言,“我都聽十三說了。聽說你在西街搞了個‘自助餐’,把李敏中的惡霸小舅子給整沒了?厲害啊!朕在宮裡都饞那個自助餐好久了,改天能不能給宮裡也安排安排?”
商人的本能讓她迅速接住了話茬:“陛下若是喜歡,那是四海樓的榮幸。改日民女定讓人備上最好的席面送進宮去。”
“好!痛快!”趙承謙撫掌大笑,然後話鋒一轉,眼神揶揄地看向趙承澤,“哥,你這眼光真不錯。嫂子不僅人長得美,這做生意的手段更是一絕。難怪你為了追人家,甚麼手段都用上了……”
“趙、承、謙!”
趙承澤臉黑得像鍋底,一把捂住了這碎嘴皇帝的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他在謝清言面前好不容易維持住的一點“高冷王爺”的形象,全被這貨給抖摟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