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澤一愣:“甚麼?”
謝清言挺直了腰桿,拿出了談判桌上的氣勢,只是那雙泛紅的耳朵出賣了她此刻的慌亂:
“第一,我不做妾,也不做側妃。我要做,就做唯一的正妻。你的王府裡,以後除了我,連只母蚊子都不許飛進去。”
趙承澤眼睛猛地亮了,狂喜湧上心頭:“那是自然!本王這輩子只要你一個!”
“第二!”謝清言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雖然你是王爺,但我是個生意人。我有我的事業,四海樓我要管,以後還要開分店,開遍全大周。你不能把你那一套‘女子無才便是德’或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套在我頭上。若是你要把我關在王府裡當金絲雀,這事兒免談!”
“依你!都依你!”趙承澤激動得差點就要把她抱起來了,“你想開店就開店,想去哪就去哪,本王給你當保鏢,給你當賬房!”
“第三……”
謝清言頓了頓,眼神有些閃爍,聲音也變小了些。
“第三甚麼?”趙承澤急切地追問。
謝清言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說了出來:“第三……我在這種事上,是個新手。完全沒有經驗。要是哪裡做得不好,或者我不懂甚麼風花雪月的規矩……你不許笑話我,也不許嫌棄我。”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幾乎細若蚊蠅。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她是商業女王,但在愛情面前,她覺得自己笨拙得像個孩子。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一聲低笑打破了沉默。
趙承澤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緊張得要命、卻還要裝作強硬談判的女孩,心都要化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愛的謝清言。
“笑甚麼笑!”謝清言惱羞成怒,“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我不笑。”趙承澤強忍著笑意,但他眼角眉梢的喜悅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合。
“清言,巧了。”
他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引起一陣酥麻。
“我也沒經驗。”
“我是第一次喜歡上別人,也是第一次想娶妻。咱們倆……算是新手碰上新手,半斤八兩。”
“既然都是第一次,那我們就……互相指教?”
謝清言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互相指教?
這詞兒怎麼聽起來這麼曖昧?
但看著趙承澤那雙真誠又深情的眼睛,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和安穩,順著指尖流淌進心裡。
“行吧。”謝清言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債,就這麼抵了。”
趙承澤再也忍不住,低笑一聲,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攬入了懷中。
這個懷抱寬厚、溫暖,帶著淡淡的龍涎香,還有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謝清言僵硬了一瞬,隨後慢慢放鬆下來,試探性地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這一刻,她想。
去他的風險評估,去他的投資回報率。
這筆生意,就算是虧到底褲都不剩,她也認了。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了十三略帶尷尬、卻又不得不打斷的聲音:
“咳咳……那個,主子,謝姑娘。”
“王府……到了。”
車廂裡的旖旎氣氛瞬間被打破。
謝清言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趙承澤懷裡彈開,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和髮釵。
“到……到了?這麼快?”
趙承澤懷裡一空,有些幽怨地瞪了車門一眼,心裡把沒眼力見的十三罵了一百遍。
但他隨即整理好表情,率先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然後,他轉身,向著車內的謝清言伸出了一隻手。
“謝掌櫃。”
趙承澤站在巍峨的王府大門前,身後是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還有那一排排跪地迎接的侍衛僕從。
他眉眼含笑,語氣卻帶著一絲戲謔:
“歡迎蒞臨檢查……你的資產。”
武王府的大門,在夜色中巍峨得像是一座沉默的巨獸。
那兩尊鎮門的石獅子,不僅體型比尋常府邸的大了三圈,就連那獅子眼珠子,藉著門口高懸的十六盞大紅燈籠的光,謝清言都能看出來——那是兩顆碩大的、成色極佳的黑曜石。
謝清言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那塊據說是由先皇御筆親題、四周鑲嵌著九條金龍的“武王府”牌匾,喜歡算錢的毛病開始發作了。
她的腦海裡,那把算盤開始噼裡啪啦地瘋狂撥動。
黑曜石獅眼,市價約莫五百兩一對;金絲楠木大門,按現在的木材行情,少說也得三千兩;這牌匾上的金漆厚度……
還有這地段,這可是京城中軸線旁的核心地段,寸土寸金啊……
“怎麼樣?”
趙承澤站在她身側,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彷彿在往外蹦銅錢符號的眼睛,忍不住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請”的動作,語氣裡帶著幾分顯擺:“謝掌櫃,這處‘抵債資產’的大門已為你敞開。你是打算就在門口估值呢,還是進去實地盤點一番?”
謝清言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努力維持淡定。
“既然是全資收購,自然要驗貨。”
她提起裙襬,邁上了第一級臺階。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緩緩開啟。
門縫剛開了一條縫,謝清言就感覺數十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射了出來。
只見門內,整整齊齊地跪著兩排下人。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管家,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鐵樹開花、母豬上樹一般,死死地盯著自家王爺……身邊的那個女人。
老管家名叫福伯,伺候了趙承澤二十多年。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家王爺不近女色。別說帶女人回來了,王府裡連只母貓都很少見。
可今天!
王爺不僅帶了個姑娘回來,而且!兩人還是手牽著手!
福伯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若不是顧忌規矩,他恨不得當場放兩串鞭炮慶祝一下。
“恭迎王爺回府!恭迎……呃……”福伯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未來的女主人。
趙承澤心情極好,大手一揮,直接定調:“叫謝姑娘。另外,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謝姑娘的話就是本王的話。她在府裡想去哪就去哪,想拿甚麼就拿甚麼,庫房的鑰匙待會兒直接送到聽雨軒去。”
“是!!!”
幾百號下人齊聲應諾,那聲音洪亮得把樹上的烏鴉都震飛了。
謝清言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趙承澤的手。
“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資產’?”她小聲問道。
“不僅是這些。”趙承澤低頭,在她耳邊輕笑道,“這只是門面,好東西都在裡面呢。走,帶你去看點硬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