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言看著眼前這一幕——權傾天下的武王爺正狼狽地捂著當今皇上的嘴,而皇上還在拼命掙扎著想繼續爆料。
她雖然覺得好笑,但更多的卻是一股從腳底板升起的寒意與敬畏。
這可是天家兄弟啊。
即便他們表現得再像尋常人家的手足,但那龍袍的一角和趙承澤身上隱隱散發的威壓,都在提醒著她:這是大周朝最尊貴的兩個人。
趙承謙好不容易掙脫了魔爪,大口喘著氣,像條泥鰍一樣溜到了謝清言身後,指著趙承澤告狀:“嫂子你看!他惱羞成怒了!你以後可得管管他!這大周朝除了你,估計沒人能治得住他了!”
“嫂子”這個稱呼再次砸下來,謝清言只覺得像是燙手的山芋。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順杆爬,反而臉色一肅,後退半步,拉開了與皇帝的距離,然後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折煞民女了。”
她的聲音清亮,雖帶著一絲緊張,但條理清晰,不卑不亢:“民女只是一介商戶之女,蒙王爺錯愛,得以踏入這王府大門。王爺是國之棟樑,是天下的英雄,民女敬仰還來不及,哪裡敢生出‘管教’之心?陛下這番話,民女實在是擔不起,更是萬萬不敢當的。”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趙承澤,又表明了自己的謙卑,更是守住了君臣的界限。
大廳裡那種雞飛狗跳的氛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承謙愣了一下,眼中的玩笑之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讚賞。
他見過太多想要攀龍附鳳的女子,若是旁人聽到皇帝喊一聲“嫂子”,怕是早就找不著北,順勢撒嬌邀寵了。
難得她在這種巨大的榮耀面前,還能保持如此的清醒和剋制。
是個明白人,配得上自家哥哥。
趙承謙收起了嬉皮笑臉,虛扶了一下:“謝姑娘快請起。朕不過是私下裡開個玩笑,姑娘不必如此拘禮。”
謝清言這才在趙承澤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只是依舊垂著眼簾,恪守本分。
趙承澤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對她懂事的欣慰。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傳遞著安撫的力量,然後轉頭瞪了趙承謙一眼:“行了,別把你朝堂上那套嚇唬人的威風帶到我府裡來。她膽子小,不禁嚇。”
“我也沒嚇她啊……”趙承謙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鼻子,隨後又恢復了那副八卦的模樣,“不過謝姑娘,剛才聽聞你要‘盤點資產’?既然王兄把這王府都抵給你了,那你日後確實得費心操持。”
她微微抬眸,嘴角掛起一抹得體的淺笑,用一種雖恭敬卻專業的口吻回道:
“回陛下,既然王爺信得過民女,將這偌大的家業交由民女打理,那民女自當盡心竭力。”
“民女是個生意人,不懂朝堂大事,只懂算盤賬目。日後王府的每一筆開支、每一項進項,民女都會核算清楚。絕不會讓王爺的這份‘資產’縮水,定會讓王府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不讓陛下為此操心。”
趙承澤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進退有度、聰慧過人的女子,眼中滿是柔情。
“我相信她。”趙承澤輕笑一聲,當著皇帝的面,再次握緊了謝清言的手,語氣鄭重,“本王的賬,以後只給她一個人算;本王的人,以後也只聽她一個人的……建議。”
最後那個“建議”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無限的寵溺。
謝清言只覺得耳根微微發燙,心跳如鼓,但這一次,她沒有再退縮,而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行,看你們倆好好的朕就放心了,那就等著吃大哥的喜酒了?”趙承謙賊賊地瞄了一眼趙承澤,在他露出要打人的表情之前溜了出去。
正廳終於安靜了下來。
二人端坐在椅子上,相顧無言。
趙承澤看著謝清言紅得跟個櫻桃似的,內心那是一個波濤洶湧。
但他知道,這得一步一步來,規矩不能亂。
“一會兒讓十三送你回去。”趙承澤抿了口口水。
“嗯,好。”謝清言低著頭應道。
“明天我就去提親。”
“啊?這麼突然嗎?”謝清言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這趙承澤這麼急?
“如果你覺得有點突然,那再緩幾天也是可——”
“沒事,我只是覺得,有點意料之外。”謝清言都不知道該看向何處。
她這一世的戀愛線,剛進入感情線就直衝雲霄了?
雖然,她完全沒有覺得不願意,甚至聽到提親的一瞬間是……期待的。
“那甚麼,別太誇張就行,我怕我爹被嚇到。”
謝清言無法想象王爺這個身份的人提親會是個甚麼排場。
“你放心,我會盡量樸素的。”趙承澤笑得跟太陽似的。
第二天清晨,西街。
這裡住的多是些六七品的小京官,平日裡最是安靜不過。謝文遠自從升了戶部主事,雖然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還是美的。唯一讓他頭疼的,就是自家那個閨女謝清言。
昨晚一夜未歸!說是去四海樓處理急事,結果到現在都沒見人影!
謝文遠正端著碗稀飯,一邊嘆氣一邊跟夫人王氏嘮叨:“你說這丫頭,生意做得再大,那也是個姑娘家。這京城不比樂平縣,權貴多如牛毛,萬一衝撞了哪位貴人,咱們這小胳膊小腿的……”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連桌上的鹹菜碟子都跟著顫了兩顫。
謝文遠筷子一抖:“地龍翻身了?”
緊接著,是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那是厚重的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甲冑摩擦的肅殺之音,由遠及近,彷彿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老爺!老爺不好了!”
看門的老僕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嚇得煞白:“外……外面來了好多兵!把咱們巷子前後都給堵了!”
“甚麼?!”謝文遠手裡的稀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難道是戶部的賬算錯了?難道是清言那丫頭把誰家公子的腿打斷了?還是說……那個鄭霸王其實有通天的後臺,現在來抄家滅門了?!
“快!扶……扶我出去看看!”謝文遠腿肚子直轉筋,在王氏的攙扶下,顫巍巍地挪到了大門口。
剛一邁出門檻,謝文遠就差點直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