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物齋開業一月有餘,非但未見半點頹勢,反倒愈演愈烈。
這股盲盒之風,從樂平縣起,已然席捲了周遭數個富庶的縣城。每日清晨天未亮,奇物齋門前已是車水馬龍,排起長龍。
新款的“山海經”系列甫一推出,便遭到了瘋搶。
謝清言依舊保持著每日上樓巡視的習慣。她立在二樓雅間的窗後,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雨前茶,隔著細密的竹簾,冷眼瞧著樓下鼎沸的人潮。
起初,這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這幾日,她那清冷的眉卻越鎖越緊。
人群中,總有那麼幾個固定的身影,日日不輟。
辰時三刻,隊伍最前頭,必然有那個戴著褪色灰帽的漢子。他不言不語,神情麻木,總是掐著點,買走兩盒最貴的“山海經”。
未時一刻,午後人稍懈怠,那個腰間繫著紅繩的婆子,又會擠上前來,顫巍巍地買走兩盒。
黃昏將歇,最後一批貨,又會被那個左腳微跛的青年收入囊中。
謝清言放下茶盞,眸光漸冷。
她踱到前窗,推開一絲縫隙。果然,在街角那棵半枯的槐樹下,那個灰帽漢子正在同一個錦衣公子交接。
錦衣公子遞過一錠銀子,灰帽漢子則獻上那兩盒尚未捂熱的“山海經”,轉手便是三倍的價錢。
該死的黃牛!
謝清言心中騰起一股無名怒火。
這不僅是蠅頭小利的損失,這更是對她一手營造的開盒樂趣的褻瀆!想買卻買不到的顧客,反而要忍受高價盤剝。
長此以往,奇物齋的口碑,必將毀於這群貪婪的碩鼠之手。
“春草。”她冷聲道。
“小姐,奴婢在。”
“研墨,我要擬一張告示。”
半個時辰後,奇物齋的門口,張貼出了第一張“限購令”。
告示由謝清言親筆所書,字跡娟秀卻暗含怒意。
“即日起,‘山海經’、‘十二花神’兩系珍品,每人、每日、每次,限購兩盒。”
“為確保公允,凡購買者,皆需在手背上,加蓋本店特製的‘梅花印’一枚。此印以特製的檀香油調和,一日之內不會褪色,水洗不掉。”
告示末尾,她添了一句:
“本店初衷,乃希望更多的朋友,體驗到開盒之樂趣。奇貨可居,雅趣共享。望諸位理解。”
百姓們圍觀叫好。
那幾張“熟面孔”看了告示,臉色陰沉地啐了一口,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謝清言以為風波當就此平息。
然而,她低估了人心。
第三日,謝清言站在樓上,如墜冰窟。
長龍依舊。
但排隊的人,全換了。
不再是那幾張“熟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街頭乞丐,還有幾個遊手好閒、吊兒郎當的地痞。
他們排著隊,神情木然,機械地遞錢、拿貨、伸手、蓋印。
然後,他們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子口。
謝清言親眼所見,那個灰帽漢子,正守在巷口。他面前擺著一大桶混濁的皂角水。
乞丐們走過去,把手伸進桶裡,使勁搓揉。那一日不褪的檀香梅花印,就這麼被暴力洗去,手上可見血痕!
灰帽漢子則丟給他們兩個銅板,收走盲盒。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黃牛,竟敢在奇物齋門外不遠處,直接當街加價轉賣,公然擾亂秩序:
“不用排隊的‘山海經’盲盒啊!不用排隊!”
“混賬!”謝清言一拳砸在窗欞上。
限購令倒是形同虛設了!
她將自己關在房中,晚膳也未用。
春草也急得冒汗,但幫不上忙只能在門外踱步。
燭火下,謝清言閉眼開始思考。
實名制是前世最有效的手段。將購買記錄,與身份繫結。
可在這個時代,如何實名?
她想到了戶籍記錄。
不行,奇物齋每日客流上千,若每一個人,都要核對戶籍,那隊伍怕是要排到城門口。負責核對的夥計,又如何能在瞬息之間,查到張三、李四今日是否買過?
這需要一個龐大的賬本和數名專職的文書。
效率太低了,這會扼殺掉盲盒生意最重要的便捷性和衝動消費。
那“會員卡”可行嗎?例如發行一種專屬的憑證。
但卡可以轉借,也可以偽造。
除非……
謝清言咬著筆桿。
除非,卡,和人,能一一對應。
最好是有一個人,能認得所有的卡,和所有的臉。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上千張臉,如何記得?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次日。
奇物齋門外,長龍依舊。黃牛們僱來的閒散人員,也依舊混雜其中。
謝清言剛走到二樓,就聽得樓下傳來一陣尖銳的騷動。
只見樓下隊伍中,一個身形高大、滿臉橫肉的灰衣漢子,正蠻橫地往前插隊。他一把擠開了身前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極不合體的寬大男裝,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還打著兩個補丁。
他面容清秀,卻沾了幾塊黑灰,只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喂!”少年的聲音帶著未脫的稚氣,卻滿是怒火。
“你!穿灰布衫那個!插隊還有理了?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那漢子正是黃牛的頭目之一。他輕蔑地一甩胳膊:“小雜毛!滾開!別耽誤大爺的好事!”
“嘿——我記得你!你以為你今天換了件衣服,我就不認得你那張大餅臉了?”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少年根本不怕,伸出纖細的手指,點著那漢子的鼻子。
“前天!你戴著草帽,排了三次隊!剛出的‘山海經’系列,你一個人就買了六個!”
“昨天!你換了頂方巾,又來了兩趟!買了四個‘花神’!”
少年越說越氣,又猛地一指向隊伍後方幾個神色有異的男子。
“還有你!那個三角眼!你昨天和他一起來的!”
“你!你!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把東西買走,就到街對面高價賣!呸!不要臉!”
這一番話,如同炸雷。
被指認的幾個黃牛,臉色瞬間慘白。有幾個心虛的,二話不說,撥開人群,當場就逃竄出去。
二樓,謝清言看著這一幕,她看到了...她那個天方夜譚的...解決方案。
? ?大家千萬不要養書,評個論打個卡催個更都是可以滴,追讀對作者還是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