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紅、蘇菲和小魚回到賓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準備放好東西叫陳之安一起出去吃飯。
走廊裡的燈亮著,昏黃黃的,照著長長的過道。
三個人提著大包小包有說有笑,上樓梯的時候還在討論明天去哪逛。
蘇菲說要去沙面拍照,小魚說想去陳家祠,洪小紅說隨便,你們安排就好,反正她也不認識路。
走到房間門口,洪小紅從包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屋裡黑著燈,窗簾拉著,看不太清。洪小紅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蘇菲已經先進去了,把紙袋放在桌上,手摸到檯燈的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屋裡一片狼藉,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被子半掛在床邊。
椅子歪了,床頭櫃上的便籤本散在地上,筆滾到了牆角。
衛生間的門開著,毛巾架歪了,一條毛巾搭在洗手檯上,半截垂在水池外面。
“進小偷了?”蘇菲站在屋子中間,四下張望,語氣裡有驚訝也有緊張。
小魚把門關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窗臺上沒有甚麼痕跡。
“不像。要是進小偷,不會翻成這樣,像是打了一架。”小魚轉過身,看著洪小紅說著。
洪小紅沒有說話,站在門口,把手裡的皮鞋放在鞋櫃上,走過去,摸著那團皺巴巴的床單。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在抖,但臉上沒甚麼表情,轉身看著蘇菲和小魚。
“之安不在。他要是出去辦事,會給我留紙條。他從來沒有不打招呼就走了。”
她走到床頭櫃旁邊,把便籤本撿起來,翻了幾頁,空白,又把筆撿起來,放在桌上。
她把整個房間掃了一遍,每一個角落都看了,目光最後落在那條掉在地上的枕頭上,枕頭上有幾道褶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壓過。
蘇菲走過來,拉著洪小紅的手,“小紅姐,別急。去前臺問問。”
洪小紅點了點頭,跟著她出了房間。小魚跟在後面,把門鎖上了。
前臺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襯衫,正在低頭看書。
蘇菲走過去,手撐著櫃檯,把身體往前探了探,“同志,我們住在508房的,進小偷了,和我們一起的那個男同志,你們有沒有看見他?”
服務員抬起頭,認出了她們,表情突然變得有點不自在。
她低下頭,手扣著桌子,又抬起來,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那個房間的男客人,下午一個人回來了。沒一會兒,就來了幾個穿便衣的人,把他和一個女人帶走了。”
她頓了頓,“聽說……是嫖娼。”服務員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兩個字幾乎聽不見。
“嫖娼?”
蘇菲的眼睛瞪大了,聲音一下子高了,旁邊幾個正在辦退房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小魚站在後面,嘴張著,半天沒合上,“小孩哥怎麼可能……”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洪小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站在那兒,看著服務員,“帶走他的是甚麼人?有沒有出示證件?是哪個派出所的?”
她問得很平靜,平靜得服務員都愣了一下。
服務員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來的幾個人穿便衣,沒看清證件。那個女的先上了樓,沒一會兒他們就下來了,把人帶走了。我也不敢問。
這種事,應該是被人仙人跳了,給點錢就沒事了,現在廣州很多這種事發生。”
洪小紅把手放在櫃檯上,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了看時間,拿起前臺的電話,撥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洪學志厚實的聲音,“喂,哪位?”
“爸,是我。之安出事了。”洪小紅的聲音有點發緊。
洪學志那頭,“小紅,你別慌。慢慢說,怎麼回事?”
洪小紅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陳之安來廣州處理圖樣問題,到服務員說的下午他一個人回到賓館,到後來被便衣帶走,一五一十的講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洪學志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沉了些,“是想要平安商城的人出手了。你別急,也不要亂跑。我安排人過去。你在哪個賓館?把地址給我。”
洪小紅報了賓館的名字和地址。
洪學志說:“知道了,先掛了。”
洪小紅把話筒放回去,轉過身,看著蘇菲和小魚。
蘇菲正抱著胳膊,皺著眉頭,嘴裡唸叨著“死撲街,別讓我知道你是誰!”
洪小紅開口說道:“蘇菲,你能幫我打聽一下,之安被關在哪個派出所嗎?”
蘇菲點了點頭,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她說了幾句,又撥了一個,又說了幾句。
她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皺得很深。掛了電話,看著洪小紅。
“廣州的派出所太多,打聽需要一些時間,還有很多治安聯防也抓人訛錢……”
洪小紅點了點頭,沒說甚麼,蘇菲的意思他明白了,如果不是正規派出所抓的人,可能打聽不到。
不到一個小時,賓館門口來了兩輛黑色轎車。
車上下來幾個人還有一個女同志,穿著深色夾克,表情嚴肅,步子很快。
領頭的那個人四十多歲,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一看就是特殊單位出來的。
他走進大堂,目光掃了一圈,看見洪小紅,徑直走過來,站定。
“洪小紅同志,我是首長派來的。姓孫,你叫我老孫就行。”
洪小紅站起來,看著眼前的人,“謝謝孫叔。我想見之安。”
孫叔點了點頭,“已經有人去打聽了。很快就有訊息。你們回房間等,不要亂跑。”
他轉過頭,對身後那幾個人說了幾句,幾人裡唯一的女同志帶著她們回了房間。
洪小紅坐在房間的床上,心裡起了殺心,只要之安傷了一星半點,她要讓所有參與的人都去死。
蘇菲坐在她旁邊,小魚坐在另一邊,三個女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心裡各自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