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沒有停,走出去廣隆廠。
老街里人來人往,有人騎腳踏車經過,叮鈴鈴按著鈴。
陳之安站在老街口,打車,餘光掃到街對面兩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在打量著他。
陳之安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廣隆廠的方向,回頭看向對面的兩人,起了狐疑。
飛車賊?這時候還沒出現。
但那兩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想搶他錢財還是想綁架他?
陳之安轉身離開,不在原地等車了。
對面的人始終保持著距離,不近不遠,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陳之安走快,腳步聲也快;他走慢,腳步聲也慢。
他假裝在路邊攤買水,蹲下來挑礦泉水,斜眼往後看。
那兩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也停下來,在另一邊的攤子上假裝看東西,手裡拿著一個塑膠玩具,翻來覆去地看,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陳之安買了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決定不去其他廠了,直接回酒店。
站在大堂裡,回頭看了一眼,街上空蕩蕩的,那兩個穿黑T恤的人不見了。
陳之安回了房間,洪小紅已經跟著蘇菲和小魚出去玩了。
沒一會,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陳之安以為是洪小紅她們回來了,站起來,走到門口,沒多想,直接拉開了門。
走廊裡不是很亮,只有一束走廊窗戶透來的光,照在一個陌生的女人身上。
女人三十出頭,燙著捲髮,外面是一件風衣,裡面穿著一件緊身的紅色連衣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腳上是一雙黑色高跟鞋。
她的嘴唇塗得血紅,臉上的粉厚得像刷牆,她看著陳之安,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友善,不是客氣。
是那種,陳之安後來想起來,覺得那笑容像是獵人看著獵物時的笑。
“你找誰?”陳之安往後退了一步,手扶著門框,沒有讓開。
女人沒有回答,一推陳之安跨進了房間,反手關了門。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陳之安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站在了房間裡,四下掃了一眼。
她轉過頭,又衝陳之安笑了一下,那笑容更大了,露出白白的牙齒。
然後她開始脫衣服。先脫風衣,紅色連衣裙的拉鍊在背後,她伸手夠了一下,沒夠著,轉過身,背對著陳之安。
“幫個忙。”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嗲,帶著一種刻意的嬌柔。
陳之安沒動,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腦子在那一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女人他不認識,女人肯定走錯門了。
“你幹甚麼?快出去,你走錯門了。”陳之安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女人沒有理他,自己夠到了拉鍊,刺啦一聲,裙子的拉鍊拉開了。
她把裙子從肩上褪下來,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文胸。
她轉過身,看著陳之安,把手裡的連衣裙扔向了陳之安。
陳之安往門口退了一步,本能的去接住,還沒來得及說話,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門板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幾乎撞到那個女人身上。
幾個人衝進來,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動作很快,直撲陳之安。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擰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床上。
他的臉貼著床單,聞到了肥皂粉的味道,有點刺鼻。
胳膊被擰到背後,疼得他齜了牙,但沒有喊出來。
“你們是誰?”陳之安的聲音悶在床單裡,聽不太清。
“別動!”按住他肩膀的那個人手勁很大,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拷上!”那人喊了一聲,陳之安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手銬冰涼地貼上了他的手腕,咔噠一聲,鎖住了。
陳之安沒有掙扎,側過臉,用餘光看著那些人,穿制服的兩個人,穿便衣的兩個人,還有那個女人。
女人捂著身子,蹲在床邊,抱著胳膊,臉上帶著一副委屈的表情,像是受害者在控訴。
她的演技很好,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轉了兩圈,順著臉頰滾下來。
“就是他!他要強姦我……”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著陳之安,微微顫抖。
陳之安的心沉了下去,不是沉到谷底,是沉到了姥姥家,心裡想著:
媽的,我被仙人跳了?
不對,是被釣魚執法了。
從這個女人闖進房間,一環扣一環,每一個環節都設計得恰到好處,像是演了好多次的戲。
陳之安被人從床上拽起來,按著蹲在牆角。
“嫖娼賣淫,帶走。”那個領頭的穿便衣的人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又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哭的女人,“你也一起。”
女人搖頭,擦了擦眼淚,“不是,我不是賣淫的。是他要強姦我,謝謝你們救了我,能讓我把衣服穿上嗎?”
“快穿,回去調查了才知道是強姦還是賣淫。”
陳之安被推著往外走,手銬在身後,金屬磕著金屬,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廊裡有客人探出頭來看,又縮回去了,門關上了。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像心跳。
樓下,賓館大堂裡,幾個服務員站在前臺後面,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
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算賬,有人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陳之安被推進一輛麵包車,車門關上了,車裡很暗,看不清外面。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想這個局該怎麼解?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車開動了,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那些熟悉的招牌、樹木、行人,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這是要去哪裡,不知道那些人要把他怎麼樣,但他知道,這是他們設計好的,接下來估計就是談兩個罪名的價格了。
好在小紅跟著一起來了,蘇菲也在,起碼有人知道他是在哪裡被人帶走的。
麵包車拐進一條窄巷子,停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面。
樓不高,五層,外牆貼著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門口掛著牌子,海珠區某派出所。陳之安被人從車上拽下來,推進了大樓。
他被人推進了一間屋子,屋子不大,沒有窗戶,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紅底白字,很刺眼。
他被按在椅子上,手銬被開啟了,又銬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金屬冰涼,貼著面板,卻沒有人來問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