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把冰冷的打火機攥在手心裡,終於聽進去了,“好,這個辦法好,直接做了他,一了白了。”
“嘶……”會議會的人都吸了口涼氣。
“四哥,你別瞎說,沒到那份上。”眼鏡青年繼續說,“姓陳的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我們安排人,和他發生摩擦。
不要大的,一點肢體衝突就夠了。只要動了手,就好辦了。
報警,抓人。在外地,他沒有關係,沒有人幫他,判幾年刑。
平安商城沒有他,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還怕拿不下來?”
胖青年一拍大腿,差點站起來,“對!釜底抽薪!陳之安一倒,平安商城就是沒頭的蒼蠅。”
高個子把筆記本上記的東西劃掉了幾行,重新寫了幾行。
有人說道:“這個辦法好。他在北京有關係,在外地沒有。我們選一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有人分析的說道:“廣州?上海?不行,大城市執行起來麻煩,最好是選個小地方。”
四哥攥著打火機的手鬆開了,把打火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看著眼鏡青年,嘴角翹了一下。
“選廣州,廣州龍蛇混雜,出點事也正常。他的貨大部分從廣州來。讓他去廣州處理貨的問題,順理成章。”
主位上的人看著他們討論在哪裡動手,沒有打斷。
等聲音稍歇,他才開口,“廣州。他在廣州有關係。上次幫他擺平供貨商的,就是廣州的一個人。”
他的目光移向小偉,小偉點了點頭,翻開了資料夾。
“蘇菲。女。設計院設計師,老公是縣長,她本人出面替陳之安擺平了供貨商。”小偉合上資料夾,抬起頭。
有青年鄙視道:“一個縣長,芝麻官而已。”
旁邊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眼鏡青年提議道:“我覺得還是廣州好辦,因為正如四哥說的,廣州龍蛇混雜,外來人員多,容易出事。
至於那個甚麼蘇菲,一個縣長夫人,掀不起甚麼浪。”他看著四哥,“但你得想清楚,怎麼把他弄到廣州去。不能讓他起疑心。”
四哥想了想,嘴角慢慢翹起來,“這個簡單,他有供貨商在廣州,找一家有問題的供貨商給他打電話,說他的貨出了問題,讓他親自來處理。”
主位上的人點了點頭,“小偉,你去安排。找一家小廠,跟平安商城有合作的。讓廠裡的人給陳之安打電話,說圖紙有問題,貨做不出來。讓他親自去廣州處理。”
小偉點了點頭,把“小廠”兩個字記在了本子上。
主位上的人走了。其他人也陸續走了。
小偉最後一個離開,回去翻到葛建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喂,哪位?”
“老葛,是我。”
“少爺,有甚麼吩咐,是有批文要處理嗎?”
“批文有。你先辦件事。你去趟廣州,找一家叫廣隆的內衣廠,見他們老闆。讓他把陳之安調去廣州。具體怎麼說,你自己把握。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葛建明在那頭頓了一下,“少爺,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沒有多問,不該問的不問,這是他能活到今天的規矩。
掛了電話,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去洗漱了。
天亮的時候,他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與此同時,小偉也開始對廣隆施壓,他打了幾個電話,一層一層地壓下去,最後壓到了廣隆所在區的工商局和稅務局。
當天上午,兩路人馬幾乎同時到了廣隆廠門口。
廣隆內衣廠的黃老闆正在車間裡巡視。廠子不大,幾十號工人,機器轟隆隆的轉著,空氣裡飄著布屑和線頭。
他從車間這頭走到那頭,檢查每一道工序,偶爾停下來,拿起一件半成品翻來覆去地看。
他做內衣做了十幾年,從學徒做起,一步一步熬到了自己開廠。
技術他懂,管理他會,平安商城的訂單,是他今年接到的最大一單。
貨款準時,從不拖欠,量也穩定。他不想失去這個客戶,但現在有人不讓他安穩。
副廠長從辦公室跑過來,臉色發白,“老闆,工商局來了,稅務局也來了。兩撥人,都在門口。”
黃老闆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半成品,快步往門口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沒甚麼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氣,迎了上去。
兩撥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制服的,夾著資料夾,表情嚴肅。
領頭的那個黃老闆認識,是區工商局的老劉,打過幾次交道,不算熟,但能說上話。
“歐科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黃老闆陪著笑,遞煙。菸草是好煙,中華,他平時捨不得抽,專門用來待客的。
老歐沒接,把資料夾開啟,唸了幾條。甚麼“涉嫌違規經營”,甚麼“群眾舉報”,唸了一大串,黃老闆沒聽進去多少。
他知道這些都是藉口,有人要搞他。他點了頭,配合檢查,工商查完稅務查,稅務查完消防又來了。
一波接一波,廠子被迫停了工。
工人站在車間裡,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打電話,有人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黃老闆坐在辦公室裡,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他看著窗外的天,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誰在搞他?
他得罪誰了?想了很久,沒想出來。
下午,葛建明到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站在廣隆廠門口,像來視察的領導。
門口的保安攔住了他,他遞了一張名片過去。
保安看了看,打了個電話進去,沒一會兒,副廠長跑出來,把他領進了黃老闆的辦公室。
“黃老闆,我是葛建明。”葛建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沒坐,站在辦公桌前,打量著這間不大的辦公室。
牆上掛著營業執照和各種資質證書,桌上堆著賬本和樣衣,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蔫頭耷腦的,很久沒澆水了。
黃老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疲憊,“葛老闆,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