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陳之安嘆了口氣，“可能等姑姑出嫁了，你長大了，弟弟長大了，我就忙完了。”
他摸了摸陳嬌的頭，頭髮軟軟的，滑溜溜的，幫她順了順亂了的頭髮。
“啊——那得好多年好多年。”陳嬌仰起頭，看著他，“爸比，你不累嗎？”她的眼睛裡有心疼，也有不解。
“累也要走完啊。”陳之安看著她，“就像你讀書一樣。你不想上學也要去學校，直到畢業。”
“我才沒有。”陳嬌噘著嘴，“我可愛學習了。我這學期還是第一名，你還沒給我獎勵。”
“說吧，你想要甚麼？”陳之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我甚麼都不要。家裡甚麼都有。”陳嬌想了想，眼睛亮亮的，帶著期待說道:“你帶我去平安商城玩一次。我好多同學都去過了，說裡面可漂亮了。”
陳之安歪著頭，看著她，笑了，“小辣椒，告訴你個秘密。你別告訴你同學。”
“好。我保證，最好的同學也不告訴她。”陳嬌舉起手，做發誓的樣子。
陳之安湊近她耳邊，聲音蛐蛐的說道，“平安商城是咱們家的，是你爸比我開的。”
陳嬌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你沒騙小孩吧？你甚麼時候開的？”
她的聲音又高又尖，把老二嚇了一跳，老二癟著嘴要哭，她又趕緊去哄。
“有幾個月了。”陳之安把老二接過來，抱在懷裡，顛了顛，“早知道我就不開了。”
“為甚麼呀？”陳嬌湊過來，摸老二的腳丫子。
“累呀。”陳之安靠在床頭，把老二放在肚子上，“爸比又要管印刷廠，又要管商城，胳膊肘，波稜蓋都痛啊！”
陳嬌識趣的推了推陳之安，讓他趴著。騎在陳之安背上給陳之安捏肩膀。
力氣不大，捏得不疼不癢的，但陳之安覺得很舒服。
他閉著眼睛，享受著陳的按摩，臉上帶著笑。
快到中午了，老太太來叫他們起床吃飯。她推門進來，看見床上擠著一家人，大人孩子全在被窩裡。
陳嬌騎在陳之安背上給他捏肩，洪小紅摟著老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老二坐在一邊啃著腳丫子。
老太太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搖著頭，“你們還吃不吃飯了？”
洪小紅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吃，老太太，我馬上就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些。
“小紅，你想睡就睡。”老太太看見把小紅吵醒了，急忙說道:“不著急，飯在鍋裡溫著呢，你們甚麼時候起甚麼時候吃。”
“睡夠了。”洪小紅下了床，穿上拖鞋，去衛生間洗漱了。
陳之安也起來了，把老二交給陳嬌，自己穿上外套，去洗漱了。
吃過午飯，陳之安開車帶著一家人出門了。老太太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老二。
洪小紅坐在後座，左手摟著老大，右手牽著陳嬌。
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陳嬌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來來往往的行人、叮叮噹噹的腳踏車，眼睛亮亮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出來玩了，上次一家人一起出門，她已經記不清是甚麼時候了。
陳之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洪小紅，把車開得慢了些。
到了平安商城樓下，陳之安把車停好，下了車，把老二從老太太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
洪小紅抱著老大，陳嬌自己走。
一家人站在商場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平安商城”的招牌。
白底紅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顧客進進出出，手裡都拎著購物袋。
老太太仰著頭，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之安，這商場真氣派，比當年你爺爺那商行還氣派。”
她轉過頭，看著陳之安，眼神裡很是自豪，還有一點點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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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裡，周秘書站在洪學志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翻開，唸了幾頁。
他把那些廠家被打招呼、陳之安找蘇菲、蘇菲出面擺平的事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詳細，連蘇菲跑了哪些廠家、跟誰說了甚麼話、林老闆的反應、那幾家猶豫的廠家最後如何被說服的，都一一彙報了。
洪學志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抬起頭看著周秘書，“那個叫蘇菲的，甚麼背景？”
“蘇菲，父親是老幹部，平反後回到廣州，現任廣東省省長。
她本人在省設計院工作，但基本不去上班。丈夫是某縣縣長，三十多歲，前途很好。
跟之安是幹校時的舊識。”周秘書合上資料夾，“之安在幹校幫的人多，所以叫蘇菲的這次幫忙，應該是還人情。”
洪學志點了點頭，沒再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想了一會兒，“這件事，我們不用插手了。讓之安自己處理。他能找到人幫忙，是他的本事。我們不要替他做決定，也不要替他擋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很確定，像在做一件經過深思熟慮的事。
“那些人想在貨源上卡他，卡不住。想在銷售上卡他，也卡不住。想在政策上卡他，更卡不住。
那些人要麼放棄，要麼更膽大妄為一點。等他們出現，有了實質證據，我送他們一程。”
周秘書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老首長說的對。目前，就算知道主謀也不能弄死，老領導的原則太堅定。
“還有一件事，小紅被停職了。”
洪學志笑了笑，“不用管，就當放假了，等以後一起清算。”
洪學志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周秘書，“告訴之安，不要怕。正常經營，照章納稅。誰要是敢動他的商場，就是跟改革開放過不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周秘書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洪學志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腰板挺直。他知道，這場較量還沒有結束。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但他也有。
他這一輩子，甚麼風浪沒見過？
他等得起，也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