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陳之安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了，細細的一道，落在床尾的被子上一明一暗。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摸床的另一邊，空的，涼的。
洪小紅一向比他起得早，每天天不亮就去廚房忙活，給老太太打下手，給孩子們衝奶粉，給陳嬌梳頭。
等他起來的時候，早飯已經在桌上了。
今天不一樣，他伸手摸過去，摸到一團熱乎乎的身體。
洪小紅蒙著被子，只露出一小截頭髮，呼吸勻勻的，還在睡。
陳之安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快八點了，拍了拍被子，“小紅姐，上班要遲到了。”
沒反應。他又拍了拍，用力些，“洪科長，太陽曬屁股了。”
還是沒反應。
他拉開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她的臉，溫的。
洪小紅被他摸醒了，眯著眼睛，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之安，你好久沒陪我了。今天能不能不去工作啊？”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點撒嬌的意味。
陳之安愣了一下，自從承包印刷廠開始，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廠裡就是在商場，回家的時候孩子都睡了，出門的時候孩子還沒醒，好像是有好久沒陪家人了。
“科長同志，你請假了嗎？”陳之安問。
洪小紅在被窩裡搖了搖頭，頭髮蹭著他的下巴，“不用請假。我放長假了。”
“放長假？哪來的長假？”陳之安低下頭，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張臉。
“你別管了。我要服從單位安排，回家反省，等待調查。”洪小紅說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之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反省？
調查？
“你貪汙了啊？”陳之安的聲音有點急。
洪小紅笑醒了，把被子拉下來，睜開眼睛看著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咱們家需要貪汙單位那三瓜兩棗嗎？”還伸手捏了捏陳之安的臉。
陳之安鬆了口氣，又問，“那你濫用職權，為虎作倀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好笑。洪小紅這個人，他太瞭解了，原則性強，不該拿的一分不拿，不該辦的一件不辦。
“哈哈，我是招商局的。有啥權？我還沒街道辦在地方上吃得開。”洪小紅笑著，手收回來，枕在腦後。
“那你調戲單位小夥了？作風出了問題？”陳之安說著，自己先笑了。
洪小紅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一用力，把他拉到近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單位的小夥子沒你漂亮。”
說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又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捏著陳之安的臉“臉蛋真光滑，告訴姐姐，你偷偷抹啥了？”
陳之安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我影響到你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了。
洪小紅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埋怨，
洪小紅搖了搖頭，“沒有。不關你的事。我也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休息。”
她頓了頓，“回頭再找人算賬。”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狠勁兒，但很快又軟下來。
她伸手抱住陳之安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你今天別去了。陪我。”
陳之安想了想，把外套脫了，躺回到床上，“我陪你。”
他摟著她，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哄孩子。
洪小紅像八爪魚一樣抱著他，腿纏著他的腿，手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脖窩裡。
“之安。”她悶悶的說了一聲，聲音很小。
“嗯？”
“我是不是拖你後腿了？”洪小紅的聲音有點小。
陳之安摟緊了她，“說甚麼呢？是我拖你後腿了。”
洪小紅沒說話，在他懷裡蹭了蹭。兩個人就這麼摟著，誰也不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爬進來，慢慢移動，從床尾爬到床頭，又從床頭爬到了牆上。
洪小紅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陳之安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也閉上了眼睛，摟著她，卻睡不著，腦子裡轉著那些事，轉著洪小紅被放長假的事。
招商局，反省，調查。誰在背後搞鬼？
是衝他來的，還是衝小紅來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有人在暗處使力。
呵呵的笑聲把他吵醒了。他睜開眼，陳嬌站在床邊，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正看著他和洪小紅笑。
兩個兒子還在小床上，一個側躺著，一個仰面朝天，小手攥著拳頭，嘴一努一努的。
“誰讓你把吵醒的？”陳之安假裝生氣。
陳嬌笑了笑，指了指小床，“爸比，你和小紅媽媽今天怎麼不去上班？還偷偷睡懶覺？”
陳之安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弟弟抱出去玩，別吵我們。”
陳嬌走到小床邊，一手一個，把兩個弟弟從小床上撈起來。
兩個小傢伙被弄醒了，一個癟著嘴要哭，一個睜著大眼睛四處看。
陳嬌把他們抱到床上，往陳之安和洪小紅中間一放，“自己生的自己帶。我也想出去溜達。”她跪坐在床上，理直氣壯。
洪小紅被弄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兒子，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老大，又摸了摸老二，抱住一個，親了一口。
陳之安也抱住另一個，親了一口，兩個小傢伙被親得咯咯笑，手舞足蹈的。
“小辣椒，好好帶娃。”陳之安把老大塞回陳嬌懷裡，“等你小紅媽媽睡醒了，我帶你們出去玩。”
陳嬌抱住老大，老大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她差點沒抱住，“真的？你沒騙我？”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噘著嘴，語氣裡帶著委屈，“你都好久沒陪我了。你知道我上幾年級了嗎？”
“三年級。我記著的。”陳之安從床上坐起來，把她拉到身邊，摟著她，“等我忙完了，你放假我就帶你四處去玩。”
陳嬌低下頭，小聲的問，“你啥時候才忙完啊？你都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