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小琳直接回了房間。
洪小紅看著陳之安,“小琳沒事吧?”
“沒事,她也長大了,讓她自己調節一下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小琳起床收拾好要去上班,眼圈紅紅的。
臨出門前,陳之安開口說道:“小妹,別讓情緒影響工作。”
“我知道,小哥。”
陳之安笑了笑,看著小琳出門去上班,等著洪小紅送她去上班。
洪小紅挺著肚子,挽著陳之安的胳膊,“之安,你不用每天送我的,我沒問題的。”
陳之安搖頭,“你大大咧咧慣了,我不放心。”
洪小紅笑笑,沒說話,她也習慣了陳之安把她當成了寶。
八哥中午來印刷廠找陳之安的時候,陳之安正坐在排版車間裡發呆。
機器停著,車間安靜,幾個人趴在桌上打盹。
八哥在門口探了探頭,陳之安站起來,跟著他出了廠門,拐進旁邊那條無人小巷。
巷子窄,兩邊是高牆,太陽照不進來,陰涼涼的。
八哥往牆根一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女人,今天早上到了批貨。全是日本進口電視機,用貨車運來的,好幾輛。”
陳之安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煙,遞給八哥一根,自己點上一根。
抽了兩口,“你知道現在四九城,哪些混混最招搖嗎?”
八哥愣了一下,煙夾在手裡,沒往嘴邊送,“要辦她?你找那些人不靠譜。我找人幫你,辦完我把辦事的人送去外地,待幾年,保證出不了岔子。”
陳之安搖搖頭,吐出一口煙,“不。你只要給我摸清四九城膽大妄為的混混經常在甚麼地方吃飯就行。我有辦法處理。”
八哥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煙叼在嘴上,點了點頭,“好。傍晚下班,我就給你準信。”
八哥的辦事效率從來不含糊。
他說傍晚給準信,天剛擦黑,人就出現在印刷廠門口。
陳之安推著腳踏車出來,八哥迎上去,也不廢話,把下午打聽到的地方一五一十說了。
陳之安聽完,選了一家,兩人騎著車往打聽到的地方去。
那館子在東城,門臉不大,裡頭擺了七八張桌子,油膩膩的,牆上的選單用紅漆寫在木板上,歪歪扭扭。
這個點正是上客的時候,裡頭鬧哄哄的,划拳的,罵孃的,吹牛的,混成一片。
陳之安掃了一眼,靠牆角那桌坐著五六個年輕人,穿著軍大衣,頭髮留得老長,桌上擺著幾瓶白酒,喝得臉紅脖子粗,說話聲音最大。
他帶著八哥,在鄰桌坐下來。
服務員過來,陳之安點了兩個菜,兩瓶啤酒。
菜上得很快,一個大白菜燴肉,一個大蔥炒雞蛋。
八哥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蛋,嚼著,不知道陳之安要幹甚麼。
陳之安端起白開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鄰桌能聽見。
“媽的,東郊那女人一天倒賣電視機少說掙一百塊。我們上班一個月才三四十塊,真想搶她丫的。”
鄰桌的說話聲停了一下,又繼續了。
八哥夾雞蛋的筷子頓了頓,看了陳之安一眼,接話了。
“你太小瞧那女人了。一百塊?那女人少說一天賺一千塊,有可能更多。別人進一次電視少說也是一百臺,還進口的。”
鄰桌安靜了,那幾個混混不說話了,筷子懸在半空,耳朵全豎著。
“嘭……”
陳之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蹦了一下。
鄰桌那幾個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不爽地看著他。
陳之安不看他們,盯著八哥,聲音更大了,“你說那女人從哪裡來的那麼多票和錢,弄那麼多電視機來?”
八哥又夾了塊肉片,塞進嘴裡,嚼著,一臉鄙視。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聽說了,南方走私的根本就不要票,有錢就行,跟買蘿蔔似的。”
陳之安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說那女人這半年掙了多少錢?”
八哥把肉片嚥下去,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兩下,聲音裡帶著嫉妒。
“不知道。十萬八萬是有的。”
鄰桌徹底沒聲了,那幾個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都放著光。
十萬八萬,半年。
他們倒酒的都忘了倒,酒瓶子舉著,酒淌到桌上了都沒發現。
陳之安拿起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一下那幾片大白菜燴肉,聲音悶悶的。
“媽的,我們下個館子吃個肉菜都要精打細算。一個女人,輕輕鬆鬆半年就掙咱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八哥從盤子裡拿了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不說了不說了,越說越來氣。”
鄰桌那幾個人默默灌了一口酒,誰也沒說話。
十萬八萬塊錢的訊息在腦子裡轉著,趕都趕不走。
陳之安和八哥慢慢吃著,不著急。
那幾個混混也吃著,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盤子裡戳來戳去,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過了半晌,其中一個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站起來,其他幾個跟著站起來,扔下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八哥看著他們出了門,扭頭看陳之安。“小孩哥,這就完了?”
陳之安夾了菜放在饅頭上,一口咬下去,“完了。”
八哥不明白,“他們真會去?”
“不知道。”陳之安把饅頭嚥下去,“咱們這幾天就這樣,把訊息放出去了。聽不聽是他們的,急不急是他們的事。
那女人掙了多少錢,從哪兒進的貨,倉庫在哪兒,他們自己會打聽。”
八哥琢磨了一會兒。“那要是他們不敢呢?”
陳之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開水,“那就換一撥,四九城這麼大,膽大妄為的混混,不止這一桌。”
八哥點了點頭,不問了,他知道,小孩哥心裡有數。
兩人把桌上的菜吃完了,才起身出門。
陳之安推著腳踏車,八哥跟在旁邊,誰也沒說話。
走到岔路口,八哥停下來,“小孩哥,那批貨,少說值十多萬,要是真被搶了……”
“那是她的事。”陳之安跨上腳踏車,“跟我沒關係。”
八哥看著他,笑了,“也是。跟你沒關係。”他騎上車,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陳之安回到單位,按時上下班,中午和八和去外面吃飯,給混混無意透露發財大計。
幾天下來,四九城窮困潦倒又膽大妄為的混混都收到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