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夥混混找到了王文靜的東郊倉庫,等王文靜出現在倉庫的時候。
大哥帶著兩兄弟出現了,攔住了王文靜,“小妞,咱們找個地方談談。”
王文靜是甚麼人?那是文革時京城十三中的領頭人,一點不怵這些窮混混。
“滾,你配跟老孃談嗎?你荷包裡掏得出來萬二八千的嗎?”
“你是不給我刀哥面子一點面子啊?”刀哥說完抬手就要是一巴掌扇出。
王文靜冷靜的退後一步,喊了一聲,“給我打。”
倉庫被拉開,一下出來了四五個拿著棍子的男人,路口也走出來兩個抱著手的男人。
毫無懸念的,刀哥三人被揍了一頓丟到了馬路邊的水溝裡。
刀哥三人被扔在馬路邊的水溝裡,渾身是泥,鼻青臉腫的。
過路的人遠遠繞開,不敢多看。
刀哥趴在地上,吐了口嘴裡的血沫子,撐著胳膊坐起來。
兩個兄弟一左一右,一個捂著腮幫子,一個抱著胳膊,哼哼唧唧的。
“刀哥,那娘們兒手底下有人。”抱著胳膊的那個說。
刀哥沒吭聲,臉上還有巴掌印,今天被個女人打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走了,兩個兄弟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的。
訊息傳得很快,混在這片的人,誰跟誰都沒有秘密。
刀哥被一個女人打了,那女人是東郊倒騰電視機的,手底下有十幾號人,倉庫裡堆滿了進口貨。
有人打聽,有人觀望,有人等著看熱鬧。
刀哥沒動靜,一天,兩天。
第三天,刀哥開始找人。
他不是傻子,單打獨鬥幹不過那娘們兒,那就多叫些人。
他找的不是自己那幫兄弟,那幫人平時跟著他吃吃喝喝行,真打起來,扛不住。
他找的是以前蹲過號子的那幾個,出來以後沒正經事幹,手底下有人,缺錢,正愁沒地方弄。
“那娘們兒有錢,倉庫裡還有一批貨,幹了比甚麼都強,以後也不缺錢花了。”
刀哥蹲在牆角,跟對面那人說。
那人剃著光頭,脖子上有道疤,從耳根一直拉到領口,看著跟條蜈蚣似的。
他抽了口煙,沒接話。
刀哥又說:“她手底下有十幾號人,咱們多叫些人,壓也壓死她。”
光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幾成?”
“五成。”
“七成。”
刀哥咬了咬牙,“六成。”
光頭站起來,拍拍褲子,“行。甚麼時候?”
“後天。晌午。午門外。”刀哥蹲在牆角,又點了根菸。
午門外,那是老規矩了,有事兒說不開,就在那兒解決。
地方大,人少,打完各走各的,誰也不報警,抽完那根菸,站起來,往家走。
路過衚衕口的時候,看見幾個小混混蹲在那兒抽菸,看見他,趕緊站起來叫刀哥。
他沒空搭理這些小孩,徑直走了。
王文靜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倉庫裡清點那批新到的電視機。
一個手下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靜姐,刀哥找了人。是光頭,脖子上有道疤那個。約了後天晌午,午門外。”
王文靜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寫,“多少人?”
“不知道,估摸著得有幾十號。”
王文靜把筆放下,看著那堆電視機,日光燈照在外包裝上,白花花的,晃眼。
幾十號人,光頭,那是個狠人,在號子裡蹲了七八年,出來以後誰都不服。
她轉過身,看著倉庫裡那幾個兄弟,都是跟著她幹了好幾年的,從十三中那會兒就跟著,信得過。
“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傷了殘了我養他一輩子。”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文靜站在倉庫中間,看著那些電視機,看了一會兒,把風衣釦子扣好,走了出去。
晌午,午門外。
這片地方平時很少有人來,空曠,風大,城牆根下長著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兩撥人從東西兩頭來,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不下百人。
刀哥站在前頭,臉上那道巴掌印還沒消完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光頭站在他旁邊,脖子上那條蜈蚣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他們身後站著幾十號人,手裡拎著棍子、鐵管,有的還彆著刀。
王文靜從東邊來,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風衣,頂著一頭時髦的捲髮,脖子上繫著紗巾,走得很快,風衣下襬在風裡甩著。
身後跟著幾十號人,清一色的年輕人,有的穿著舊軍裝,有的穿著工裝,手裡也拎著傢伙。
有人認出來了,那些人有好幾個是當年十三中的,文革那會兒跟著王文靜鬧革命,抄家批鬥,甚麼事都幹過。
現在都三十出頭了,穿著打扮變了,但那股勁兒沒變。
兩撥人隔著十幾步站定,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灰。
刀哥往前邁了一步,“王文靜,你打了我的人,這事怎麼算?”
王文靜看著他,沒動,“打了就打了。你想怎麼算?”
刀哥把手背在身後,攥著鐵管,“你倉庫裡那些貨,分我一半。這事就算了。”
王文靜笑了,跟當年在十三中領著人抄家時一模一樣自信,“你配嗎?”
刀哥的臉色變了,攥著鐵管的手青筋暴起。
王文靜不看他了,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十號人,那些跟了她十幾年的兄弟。
風吹著她的風衣,頭髮被風颳到臉上,她沒理。
“兄弟們……”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風裡傳得很遠,“給我打,往死裡打。”
她把手一揮,風衣的袖子甩出一道弧線,身後那幾十號人像開了閘的水,呼啦啦湧上去。
刀哥那邊的人愣了一下,也衝迎了上去。
棍棒交擊的聲音,鐵管砸在骨頭上的悶響,罵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午門外塵土飛揚,遮住了半邊天。
王文靜站在原地,沒動,風吹著她的風衣,獵獵作響。
她看著面前那片混亂,臉上沒甚麼表情。
遠處,城牆根下,兩個人蹲在那兒抽菸,看著這邊,誰也沒動。
“小孩哥,你說他們誰會贏?”八哥開口問道。
陳之安笑了笑,“正義必勝!”
八哥和愣了一下,“誰是正義的一方?”
陳之安饒有興趣的看混亂的打架現場,笑道:“你猜?”
八哥思考了一下,“按江湖規矩,那女人是正義的一方。”
陳之安站起來,平淡的說了一句:“走了。”
“他們還沒分出勝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