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騎著腳踏車,馱著陳嬌,晃晃悠悠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他停下來,進去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車把上多了一隻老母雞。
十年的老母雞。
這雞是他空間裡養的,比市場上那些強多了。平時不愛吃老母雞,今天得補補。
又在地裡薅了一把人參,摘了點其他蔬菜。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甚麼,搖了搖頭,咧了咧嘴。
這玩意兒多了流鼻血,差點忘了。
就放兩根應該剛好。
他把多餘的人參放在院裡的窗臺上晾著,拎著雞進了廚房。
瓦罐已經洗乾淨了,他麻利的把雞扔進去,加水,放人參,再放上一把枸杞。
枸杞放進去,顏色漂亮多了。
作為一個做飯人,菜的顏色也是很重要的。
灶膛裡點上火,不一會兒,瓦罐就呼呼的冒起了白氣。
陳之安蓋上蓋子,調成小火,拍了拍手。
等洪小紅下班回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飄滿了香味。
她換了拖鞋,先去廚房看了一眼。
瓦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撲鼻。她掀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呵呵笑了,“喲,小孩哥,放這麼多枸杞?腎不好?”
陳之安正躺在沙發上,聽見這話,騰地坐起來,“一邊去!別說話,小心我收拾你。”
洪小紅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笑盈盈的看著他,“就你?在我沒懷孕之前,你會一直不行的。”
陳之安被她噎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最後他湊過去,討好的笑了笑。
“媳婦,讓我緩緩喘口氣。生孩子咱們不急。”
洪小紅摸了摸肚子,“我能不急嗎?我都高齡產婦了。”
陳之安小聲嘀咕了一句:“早幹嘛去了。”
洪小紅耳朵尖,聽見了,呵呵笑了笑,看著他,“我也問你,早幹嘛去了?”
陳之安徹底閉嘴了,他發現,自從兩人關係昇華以後,洪小紅越來越不講理了。
有點小任性,但他不討厭,還喜歡得緊!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說了算。先吃飯。”
洪小紅站起來,往廚房走,“我去看看湯好了沒。”
陳之安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音,嘴角帶著笑。
陳嬌趴在桌子上寫著作業,“爸比,吃飯了嗎?”
陳之安一揮手,“吃飯,去看你的傻鳥叔叔走了沒。”
陳嬌站在陽臺上,小手捧著做擴音器,“八哥叔叔,吃飯了……”
———————
京城海淀鄉下,狗蛋家的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一群人。
十多個,全是狗蛋媳婦從孃家叫來的兄弟親戚。每人身邊扔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包上的布都快撐破了,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衣服邊角。
狗蛋癱在椅子上,兩眼發直,“終於到家了。”
從廣州到北京,火車上擠了兩天兩夜。一人扛一個大包,一路上不敢睡死,怕包被人順走。
好在火車上只要有錢,生活還是不錯的,但十多號大男人不跟他客氣,還是讓他有些心疼。
他媳婦從廚房裡出來,端著一大鍋熱騰騰的麵條。後面跟著幾個婦女,端著盆盆碗碗,鹹菜、鹹鴨蛋、炒雞蛋,擺了一桌子。
“來來來,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那群人呼啦啦圍上來,吸溜吸溜地吃著麵條,風捲殘雲一般。吃飽喝足,抹抹嘴,狗蛋媳婦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每人發了十塊。
“辛苦各位了。回去歇著吧。”
那些人接過錢,揣進兜裡,甩手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狗蛋坐在那兒,沒動。
他媳婦走到跟前,“老公,貨到了,你咋還坐著?明天得趕緊批發啊。”
狗蛋沒說話,站起來,走進屋裡,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本子。那是他這幾年跟著老表學記賬用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他開始算賬。
服裝本金:多少多少。
倉儲費:廣州那邊存了一個禮拜,一天多少錢,加起來多少。
火車票:十幾個人,來回,多少錢。
在廣州的生活費、住宿費:又是一筆。
給人家的工錢:剛才那十塊錢一個人,加上路上吃的喝的,又是多少。
回來以後,還得租倉庫。老表以前的倉庫是租的,散夥以後人家收回去了。他得重新租,押金、租金,又是一筆。
還得請人。倉庫那麼大,貨那麼多,他一個人忙不過來。請人就得給工錢,一個月多少多少。
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三輪車運費,打包的繩子和袋子,給批發商準備的開水茶葉,萬一貨壓手裡還得繼續交倉儲費……
狗蛋一筆一筆算著,算著算著,手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屋頂,一臉難受。
要是按老表以前的方式批發,這趟忙活下來,根本就沒有甚麼利潤。
撐死了掙個辛苦費。
前提是全部賣完,一件尾貨都不剩。
可他跟著幹了幾年服裝批發,老表那麼厲害的人,都有尾貨。他怎麼可能沒有?
他媳婦收拾完碗筷,進了屋,看見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笑了笑。
“老公,咋了?”
狗蛋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這次估計要白乾了。”
他媳婦愣了一下,“怎麼會白乾?這不服裝都到家了嗎?”
狗蛋把本子推給她看,“你自己算算。本金加上這些亂七八糟的開銷,利潤還剩多少?”
他媳婦拿起本子,看了半天,算賬沒狗蛋利索,但數字看得懂。
看著看著,她臉上的笑沒了,但她很快又笑起來,“這還不簡單?”
狗蛋抬起頭,“甚麼意思?”
他媳婦說:“批發價格高點就是了。”
狗蛋愣住了,“高點?高多少?”
他媳婦想了想,“那還不是咱們說了算,還有村裡那些幫忙的女孩,你老表以前給五十,咱們降到三十。一個月能省多少?她們愛幹不幹。”
狗蛋皺起眉頭,“這樣不好吧?都是一個村的,還沾著親。”
他媳婦撇撇嘴,“那這樣,咱們不用她們了。我去孃家找人。三十塊錢一個月,夠夠的了。我那幾個嫂子弟媳,正愁沒活幹呢。”
狗蛋想了想,好像……也行,至少比村裡那些沾親帶故的好說話,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他媳婦笑了笑,得意的說道:“沒有我當家,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