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陳之安從兜裡把煙掏了出來,取了一支叼在嘴上,仰了仰頭,示意給他點上。
小虎哥本能的把手伸進兜裡,把火柴掏了出來,然後就呆住了。
“那個……那個……那個我說是做飯的時候裝兜裡的,你信嗎?”
“你完了……”陳之安哈哈大笑,“你廢了。”
小虎哥手一抖火柴掉到地上,人轉身就跑,“這院沒一個好人!”
“菜包子一個!”
陳之安叼著煙,笑呵呵的扛著椅子帶著五大護法回了後院。
四月,天氣暖和舒適,狗蛋婚禮。
陳之安特意換了一身體面的衣服,騎著摩托車帶著洪小紅和陳嬌,去村裡摟席。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土路,土牆,土坯房。但今天熱鬧得很,到處貼著紅紙,掛著燈籠,村裡大喇叭裡放著喜慶的歌。
狗蛋他爹一村之長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表!來了!”狗蛋迎上來,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胸前的紅花比臉還大。
陳之安也開心,他十多年來就參加過一次婚禮,還是許微的。
前些年流行革命婚禮,簡單樸素,多數人都只去照相館換上綠軍裝拍個照片。
這兩年也不知道是人民富裕了還是社會風氣變了,又恢復了傳統。
“行啊狗蛋,恭喜恭喜。”
狗蛋嘿嘿笑,“表,你進去坐,專門給你留了上座。”
陳之安一家被領進去,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八哥已經到了,正跟旁邊的人吹牛,看見陳之安,招招手。
“小孩哥,這兒!”
陳之安坐下,洪小紅帶著陳嬌坐旁邊。桌上擺著花生瓜子,陳嬌伸手就去抓,被洪小紅輕輕拍了一下。
“等會兒,人還沒齊。”
陳嬌癟癟嘴,乖乖等著。
喜宴開始了,一道道菜端上來。村裡的大席,量大管飽,味道雖然糙點,但實在。
紅燒肉,燉雞塊,炸魚,丸子湯,擺得滿滿當當。
主要還是狗蛋掙了錢,蓋了新房,按城裡的標準,有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酒席自然不差。
吃了一會兒,新郎新娘來敬酒。
狗蛋穿著那身中山裝,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新娘子也穿著女士幹部裝,頭上戴著紅花,低著頭,跟在他後面。
走到陳之安這桌,新娘子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你就是陳之安吧?”
陳之安愣了一下,然後笑呵呵的回答,“對,我就是。”
新娘子點點頭,沒再說話,端起酒杯敬了酒。
禮節性的敬酒,一桌一桌的,很快就過去了。
等他們走了,八哥湊過來,一臉好奇,“小孩哥,你認識?”
陳之安翻了個白眼,“狗蛋媳婦你不認識啊?”
八哥搖頭,“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以前就認識?”
陳之安看了一眼新娘子的背影,想了想,搖頭。
“不認識。頭一回見。”
八哥皺起眉頭,“那她怎麼好像不喜歡你?”
陳之安被他這話逗笑了,“嘿,你這話不對。我又不是人民幣,做不到人人都喜歡我。”
八哥撓撓頭,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人拉著喝酒去了。
喜宴上,大家都沒太在意這事。喝酒,吃菜,划拳,熱鬧得很。
陳之安也沒往心裡去。
新娘子嘛,頭一回見婆家的親戚,緊張,害羞,不知道該說甚麼。很正常。
五月,天氣熱起來了。
陳之安去批發倉庫對賬,也準備去進貨夏天的服裝。
這是他跟八哥和狗蛋的規矩,每個月對一次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雖然現在生意都交給他們管了,但賬目還是要看的。
倉庫還是那個倉庫,看著不多,但沒斷過貨。八哥坐在櫃檯後面,拿著賬本,狗蛋在旁邊幫忙翻單子。
狗蛋媳婦也在,她坐在一旁,眼睛卻一直往賬本上看。
陳之安看了一眼好奇的狗蛋媳婦,拿起賬本開始看。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八哥管賬管得好,從來沒出過差錯。
陳之安看了幾頁,抬起頭,看了一眼狗蛋。
狗蛋正笑呵呵的站在旁邊,臉上還帶著新婚的喜氣。
陳之安忽然把賬本一合,丟給八哥,“八哥,賬本收好,別弄丟了。”
八哥愣了一下,接過賬本,“小孩哥,不看了?”
陳之安搖搖頭,“不看了。你們管得好,我放心。”
話音剛落,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還是陳之安舒服。又上班,又分錢。”
空氣一下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八哥愣住了。
狗蛋愣住了。
陳之安也愣住了,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的女人。
狗蛋媳婦還坐在那兒,臉上沒甚麼表情,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陳之安看著她,又看看狗蛋。
狗蛋臉上的笑還在,但僵住了。
過了幾秒,狗蛋忽然笑呵呵的補了一句。
“表,你乾脆辭職算了。工資才幾個錢?還不如咱們這兒掙得多。”
陳之安看著他,沒說話,心裡卻咯噔一下,不是工資的問題,不是辭職的問題。
是那句話,“又上班,又分錢。”
這賬,不是這樣算的。
他本錢是大頭,他也擔著風險,他跑廣州進貨。八哥和狗蛋出力,他分他們利潤。這是合夥生意,不是他僱他們幹活。
但狗蛋媳婦不這麼想。
在她眼裡,他就是那個“又上班又分錢”的資本家。
她沒說出來的是,“憑甚麼?”
陳之安看著狗蛋那張笑呵呵的臉,忽然有點心疼他。
這傻子,還甚麼都不知道呢。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行了,對完了。我先走了。”
八哥追出來,“小孩哥,沒事吧?”
陳之安搖搖頭,“沒事。”
一路上,他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是心裡話,是憋了很久才說出來的心裡話。
狗蛋媳婦不喜歡他,他從喜宴那天就知道了。但他沒想到,她能說出這種話。
這說明甚麼?
說明她在家裡沒少唸叨。
說明狗蛋雖然不說,但聽進去了。
陳之安騎著腳踏車,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這個生意,得散夥了。
不是現在,但要儘快。
趁還沒出事,趁大家還能好好說話,趁情分還在。
回到家,陳之安關上門開始算賬,算清八哥和狗蛋還有多少錢他壓著。
等算清楚後,拿了兩個麻袋,一沓沓的錢從空間裡拿出來,裝進麻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