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搖搖頭,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說了,我沒那本事,把人領走。”
陳之安站起來,“那臺球廳……開還是不開呀?”
“少給我裝傻充愣!”所長沒好氣的又說,“讓他們別打架了,都缺胳膊少腿了,有事找警察。”
陳之安樂了,“行。有您這句話,我保證讓他們有事就報案。”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所長叔叔,今天這事,謝了。”
所長擺擺手,“走吧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陳之安推門出去。院子裡,一群人還蹲著。
胖子看見他出來,眼睛亮了,“二傻子!怎麼樣?你不行就去把你老丈人請來。”
陳之安走過去,一腳踢在胖子屁股上,“敢說我不行,我回去就給胖嬸說。”
胖子一骨碌站起來,“你敢給我媽說,我就敢罷你的工!”
餘杭他們也跟著站起來。
邋遢老頭最後一個起來,捂著胸口的手已經放下了,臉上帶著笑。
“小孩,咱們回去慶祝一下?”
陳之安瞪他一眼,“您老以後別裝了。讓人看出來多丟人。”
邋遢老頭嘿嘿一笑,“那不是配合你嗎?”
陳之安搖搖頭,懶得理他。走到那幫混混面前,蹲下來,看著領頭的那個。
那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腫著,看見陳之安,眼神躲閃。
陳之安笑了笑,“兄弟,今天的事,算了。回去給找你的人代個話,生意有生意的玩法,今天我放他一馬,別再來找茬了。”
那人點點頭,“行……行。”
陳之安站起來,拍拍手,“走吧。都回去。”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走到門口,陳之安回頭看了一眼。
所長站在辦公室門口,正看著他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所長衝他點點頭。
陳之安也點點頭,轉身走了。
邋遢老頭揹著手,“小的們,回去啤酒燒烤算我的。”
陳之安拐了拐胖子,笑嘻嘻的小聲說道:“別打折,打折就是看不起老教授的退休工資。”
胖子回了一個鄙視的眼神,“關你甚麼事?胖子燒烤胖子說了算。”
“你們就作吧!等嚴打,全給你們拉去斃了。”陳之安說完,騎上摩托車。
“誒……等等我,我還沒上車呀!”
陳之安頭也不回的喊道:“邋遢老頭,你要多運動運動,走著吧!”
摩托車噴出一股黑煙,陳之安騰雲駕霧的消失在街道路口。
——————
混混捂著青紫的嘴角,一瘸一拐的走進檯球廳。
這地方跟陳之安那邊差不多大,也擺著六七張檯球桌,但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
唯一幾張有人在打的桌子,坐著的都是林東自己的人,要麼是看場子的,要麼是跟著混飯吃的小弟。
林東正坐在櫃檯後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把匕首,百無聊賴的削著指甲。
林東才二十歲,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抹得鋥亮,長得倒是不醜,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東哥。”混混走到他跟前,低著頭。
林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回來了?怎麼樣?”
混混嚥了口唾沫,“東哥,那個姓陳的……讓我給您帶句話。”
林東手裡的匕首停了一下,“甚麼話?”
混混硬著頭皮說:“他說……生意有生意的玩法,今天放您一馬,讓您別再找茬了。”
“啪!”
林東手裡的匕首狠狠紮在櫃檯上,刀尖戳進去一寸多深。
“放我一馬?”林東站起來,臉色鐵青,“他算甚麼東西?放我一馬?”
混混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吭聲。
林東在櫃檯後面轉了兩圈,忽然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凳子。
凳子砸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廳裡那幾個打球的紛紛看過來,又趕緊低下頭,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林東喘了幾口氣,又坐回椅子上,“查清楚了嗎?那個姓陳的甚麼來頭?”
另一個混混趕緊湊上來,“東哥,查清楚了。沒啥來頭,就是海淀幹校的一個印刷工人。”
“印刷工人?”林東皺起眉頭,“一個印刷工人,敢這麼狂?”
混混點頭,“真的。我們在幹校那邊打聽了,他就一普通職工,在印刷廠上班。
那個檯球廳,是他幫幾個殘廢開的,不是他的。”
林東冷笑一聲,“殘廢?哪來的殘廢?”
“說是從老山下來的,當過兵的。”混混壓低聲音,“缺胳膊少腿的,挺慘的。”
林東愣了一下,隨即又冷哼一聲。
“當兵的怎麼了?當兵的就了不起?殘廢了不在家待著,出來開甚麼檯球廳?搶我生意?”
然後站起來,在廳裡走了一圈。
每張檯球桌上都有人在打球,但都是他自己的人。
有的穿著花襯衫,有的剃著板寸,一看就不是正經來玩的,沒一個是花錢的客人。
林東看著檯球桌,又想起剛才混混說的那句話,生意有生意的玩法。
咬了咬牙,“你們說,為甚麼一樣是檯球廳,他們那兒生意就那麼好?
玩的人寧願排隊等,也不來咱們這兒?”
幾個混混面面相覷。
“不知道啊,東哥。”
“東哥,我也不知道。”
“東哥,他們那兒有比賽,贏了送墨鏡……”
“東哥……”
林東瞪著眼,打斷了想要說話的小弟,“墨鏡?老子買不起墨鏡?我不還送收音機嗎?”
那混混趕緊閉嘴。
林東又在廳裡轉了一圈,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從這裡能看見陳之安那個檯球廳的方向。雖然隔著幾條街,但他彷彿能看見那邊人頭攢動的熱鬧場面。
他攥緊了拳頭,“行了行了,都別說了。你們都出去。”
幾個混混趕緊往外走。
“你留下。”林東指著那個去傳話的混混。
混混站住了,忐忑的看著他。
林東走到他面前,“你剛才說,那個姓陳的有單位?”
混混點頭,“對。海淀幹校。”
“海淀幹校……”林東唸叨了兩遍,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混混心裡發毛。
“你過來。”林東招手。
混混湊上去。
林東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混混聽完,臉色變了,“東哥,這……這能行嗎?”
林東拍拍他肩膀,“有甚麼不行的?他不是有單位嗎?不是印刷工人嗎?我們這是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