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那人點點頭。
秀兒看了陳之安一眼,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進來彙報。
“燒烤店那邊也查了。營業執照上是徐凱旋,跟陳之安沒關係。
店裡的人說,陳之安偶爾來吃飯,但都是自己掏錢。”
稅務那人鬆了口氣。
檯球廳那邊也傳來訊息,經營手續齊全,是幾個傷殘軍人合夥辦的,跟陳之安無關。
三個調查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投機倒把辦那人還不甘心,“但是舉報信上說……”
工商那人擺擺手,“舉報信是舉報信,證據是證據。現在證據都在這兒,陳之安確實沒有參與經營。”
稅務那人也點頭,“對。沒有證據,我們不能亂扣帽子。”
投機倒把辦那人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行吧。收隊。”
陳之安站起來,“領導,我送您們?”
工商那人擺擺手,“不用了。你忙你的。”
一行人往外走。
陳之安送到門口,正好看見女匪副班長從旁邊走過。
“哎,是副班長硃紅纓嗎?”
女匪副班長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見陳之安,臉一下子紅了。
“陳……陳之安?”
陳之安笑眯眯的走過去,“班副,好久不見啊。當年借我那百十塊錢,啥時候還?借條我可是還放著的。”
硃紅纓的臉更紅了,“那個……那個……我……”
旁邊稅務的人看著他們,一臉納悶。
“你們認識?”
硃紅纓低著頭,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工農兵大學的同學。”
陳之安點點頭,“對,同學。當年我是班長她是班副,她丫借我錢去老莫逍遙快活說畢業還。
畢業人就跑了,工作了這麼多年也不見來還錢。今天正好碰上,我就問問。”
稅務那人的臉色變得精彩起來。
硃紅纓抬起頭,笑呵呵的走向陳之安,“班長,我憑本事借的錢為啥要還?”
陳之安往後退,“你別過來呀!”
硃紅纓停下腳步,“小樣,還是那麼膽小,錢等我有了再還你。”
陳之安嫌棄的擺擺手,“窮鬼,你離我遠點,年底記得來清賬,否則我上你家要去。”
硃紅纓撇撇嘴,“你敢上我家,我閹了你,你咋這麼多年還是個工人,你點進步都沒有,真給咱們班同學丟人。”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們,煩死了。”陳之安沒好氣的說道。
硃紅纓笑笑,“班長,我走了。”
陳之安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大債主,追出去一看,人早沒影了。
“呸……當初不是愛我愛得深沉嗎?連錢都不還,又跑了。”
陳之安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投機倒把辦。
都1980年了,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他以為自己夠謹慎了,用別人的名字,不參與經營,不出現在任何證照上。
但他忘了,這個時代正在變,但還沒完全變過來。
有些人,思想還停留在十年前。
有些部門,權力還在那兒擺著。
陳之安站在那兒,想了很久,然後他騎上摩托車,往倉庫去。
路過檯球廳的時候,他停下來,進去看了一眼。
餘杭正在教幾個年輕人打球,邋遢老頭戴著墨鏡坐在旁邊看熱鬧。
胖子在燒烤店裡忙活,烤串的香味飄出半條街。
一切如常,沒有人在意,今天發生了甚麼。
陳之安沒有進去,騎上車,繼續往倉庫走。
到了倉庫,八哥迎上來,“小孩哥,聽說今天有人來查?”
陳之安點點頭,“查完了。沒事。”
八哥鬆了口氣,“那就好。”
陳之安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八哥,咱們以後得更低調,咱們讓人盯上了。”
八哥愣了一下,“誰啊?玩埋汰的是吧,我收拾他去。”
陳之安搖搖頭,“不知道是誰。就是覺得,有些事,得慢慢來。”
他走進倉庫,看著那些堆得整整齊齊的貨,生意做大了,眼紅的人就多了。
他得想個辦法,既能繼續掙錢,又不招人眼紅。
林東臺球廳裡,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坐在櫃檯後面,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隻茶杯,準確地說,是茶杯的碎片。
剛才那一下摔得狠,茶水濺了一地,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幾個小弟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被摔的是自己。
“沒效果?”林東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重複,“舉報沒效果?”
去打聽訊息的那個混混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東哥,我打聽了。工商稅務都去了,查了一圈,啥也沒查出來。
那個姓陳的,根本就沒在任何執照上掛名。
服裝店是他表弟的,燒烤店是他發小的,檯球廳是那幾個殘廢的。
他乾乾淨淨,一點把柄都沒有。”
林東的眼睛瞪得溜圓,“一點把柄都沒有?”
“沒……沒有。”
林東站起來,在廳裡轉了兩圈,忽然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凳子。
凳子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把幾個小弟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就不信了!”林東吼起來,“一個破印刷工,能有多幹淨?
你們!都給我想辦法!
想不出來今天別想走!”
幾個小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沉默了半天,一個瘦猴似的小子壯著膽子說:“東哥,要不……咱們再去工商舉報一次?就說他偷稅漏稅?”
林東瞪他一眼,“工商剛查完,再去舉報,人家能信?”
瘦猴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另一個留著長頭髮的小子開口:“東哥,要不咱們找幾個人,晚上去他那個檯球廳砸一通?”
林東冷笑一聲,“砸?上次那幫人被打成甚麼樣你沒看見?
那幾個殘廢打起架來不要命,旁邊還有個燒烤店,一呼百應。
你帶人去砸,能囫圇著回來就算燒高香了。”
長頭髮也啞了。
又一個小子說:“東哥,咱們可以找街道的人,舉報他那個燒烤店衛生不合格。食品衛生檢查,那個可嚴了。”
林東想了想,搖搖頭,“人家剛開張的時候肯定辦過衛生許可證。
現在去查,能查出甚麼來?最多讓他們整改兩天,關不了。”
長毛小弟興奮的喊道:“東哥,我想到辦法了……”
“快說,別給我玩欲擒故縱,吊胃口討好處那套把戲。”
“東哥,是這樣的,咱們們兄弟多,全叫去老山檯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