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說,坐下說。”一頭髮花白的老頭擺擺手,自己先抓了把花生米。
陳之安從王文靜故意傷害說起,陳龍半夜持械闖入私宅盜竊。
派出所如何敷衍了事、陳誠如何動用關係輕鬆撈人……他語速平穩,儘量不帶個人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說到自己被民警推出派出所時的冰涼心情,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
醬牛肉沒動,花生米沒人再抓,酒瓶的蓋子還緊緊塞著。
房間裡只有陳之安的聲音和老首長們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砰!”一個老頭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缸都跳了起來,“反了他了!部隊系統裡出這種敗類!”
“冒充國家幹部,持械入室,蓄意傷害,證據確鑿還能逍遙法外?”另一個老頭臉色鐵青,“基層派出所是怎麼辦案的!”
另一個更是氣得鬍子直抖:“甚麼‘誤入民宅’?甚麼‘情節輕微’?
放他孃的狗臭屁!
這是典型的徇私枉法!
是欺負老百姓沒後臺!
趙校長,你這小朋友的事,咱們管不管?”
趙校長沒直接回答,他開啟一瓶茅臺,濃郁的酒香瞬間飄散。
他給幾個老夥計和自己慢慢斟上,然後端起酒杯,看著陳之安:“孩子,你信法律嗎?”
陳之安重重點頭:“信!”
“信公道嗎?”
“信!”
“信我們這些退了休,沒權沒勢的老頭子嗎?”
陳之安眼眶一熱:“信!”
“好!”趙校長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烈酒讓他皺紋深刻的臉泛起紅暈,眼神卻銳利如刀。
“那今天,我們這些老頭子,就陪你走一趟,去問問他們,王法還在不在!”
“對!問問他們,黨章軍紀還管不管用!”
“走!現在就去!”
很快一個老頭對警衛員道:“去,安排車!多叫兩輛,咱們人多勢眾!”
陳之安慌忙道:“爺爺們,這……這太興師動眾了,我……”
“甚麼興師動眾?”有警衛員的老頭一瞪眼,“我們不是去打架,是去講理!
老子革命一輩子,講了一輩子理,倒要看看現在這理,還講不講得通!”
三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轎車,載著四位戎馬半生的老首長和心潮澎湃的陳之安,徑直開到了派出所門口。
趙校長第一個下車,手一揮對著迎來的民警道:“我們來找你們領導瞭解情況。”
四位老人,雖然退休了,但那股歷經硝煙沉澱下來的威嚴氣勢,絲毫不減。
他們面色沉靜,目不斜視,邁步走進派出所辦公樓。
所裡的民警們都被驚動了,紛紛從辦公室探出頭,竊竊私語。
所長正在辦公室喝茶,聽到動靜剛想發火,一看來人,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連滾帶爬的迎出來:
“幾位老首長……您們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趙校長沒動地方,就站在派出所不大的門廳裡,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們不進去。就在這裡,問問你,你們派出所,還是不是人民的派出所?”
所長額頭冒汗:“老首長,這……這當然是……”
“那好。”另一個老首長介面,指著身邊的陳之安。
“這位小陳同志,來報過案。人證物證俱在,案子清晰明瞭。
為甚麼嫌疑人陳龍,能被你們以‘誤入民宅’、‘情節輕微’為由放了?
為甚麼報案記錄和證據能憑空消失?
為甚麼受害人來詢問案情,反遭威脅驅趕?”
“這……這……老首長,您聽我解釋,是有原因的,那個陳龍他……”所長語無倫次,汗如雨下。
“甚麼原因大得過國法軍紀?他陳龍是天王老子嗎?
他爹陳誠,就能一手遮天嗎?
你們穿著這身警服,頭頂著國徽,心裡裝的是人民,還是他陳家的關係!”
你們辦案講不程式?
講不講證據?
講不講良心?
老百姓把身家性命,公平正義託付給你們,你們就這麼糊弄?
這麼敷衍?
這麼看人下菜碟?啊?!”
老首長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有髒話,卻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他們不是來撒潑,而是來論理,不是來施壓,而是來質問。
問的是辦案程式,責的是職業操守,究的是黨性良心!
所長被問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周圍的民警們也個個低頭,不敢直視。
陳之安靜靜的站在老人們身後,看著他們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卻覺得那是世上最堅實的屏障。
以後有時間要多去幹休所看看這些老領導,有沒有吃肉喝酒。
最後,趙校長看著所長,緩緩道:“我們老了,退下來了,說話不一定管用。
但我們相信,黨管用,法管用,公道人心管用!
這個案子,你們派出所必須重新立案,徹查到底!該抓的人要抓,該辦的案要辦!
我們會盯著。如果還有誰敢徇私枉法、敷衍塞責……”
這話分量極重。所長臉色煞白,連連點頭:“請老首長放心!我們一定重新調查!嚴格依法辦理!絕對公正!我親自督辦!”
“好,我們等著看結果。”趙校長點點頭,轉向陳之安,語氣溫和下來。
“小孩,理講完了,我們回去。剩下的,交給法律,交給時間。”
陳之安目送趙校長們的車離開,回頭看了一眼派出所,退休領導餘威不夠啊!
回到家裡,洪小紅看陳之安心事重重的,開口問道:“之安,你有甚麼事說出來別憋在心裡。”
陳之安抱過陳嬌,“小紅姐,沒甚麼大事……”
洪小紅聰明的猜到了,“之安,派出所敷衍了事了?”
陳之安點點頭,“他們太沒把人民放在首位了。”
洪小紅笑了起來,“之安,你這話適合有記者的時候說,幹部沒當上官腔倒是打得不錯。”
“小紅姐,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我自然要一心一意為人民著想。”
“呵呵,通知你甚麼時候接班了嗎?”
陳之安把下巴放在陳嬌的頭頂,“一直在等通知。”
洪小紅笑笑,“吃飯了嗎?餓嗎?”
“嗯……還真沒吃,你一說,我就覺得餓了。”
洪小紅起身去給陳之安做吃的。看著小紅姐忙碌的身影,陳之安笑了笑。
把最近發生的事都捋了一遍,想到了陳龍說的一句話,他爹以後會是將軍。
陳之安眼神冰冷的笑了起來,陳誠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我要斷了你晉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