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越說越氣:“這種傷,我在部隊見得多了!這小子,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
陳之安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當年的事,果然是陳龍帶頭乾的。只是他想不通,當時兩人就見過一面,陳龍為甚麼要帶頭揍他?
正想著,派出所的片警來了。
兩個年輕民警看到院子裡這陣勢,嚇了一跳:“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陳之安狐疑人都在這裡,沒人去,他也沒叫人去。
但片警都來了,於是開口解釋道:“這人半夜翻牆進來,偷東西,被我們抓住了。”
民警看了看被捆成粽子一樣的陳龍,又看了看院子裡被挖得亂七八糟的坑,皺起眉頭:“這是……”
“不知道啊!”陳之安冷笑,“我還想知道他來我家廁所挖坑做甚麼。”
劉老太太插話道:“二傻子,這不擺明了廁所挖坑找屎,你還得多讀書。”
民警做了筆錄,又檢查了陳龍的身份。當看到陳龍,兩個民警對視一眼,表情嚴肅起來。
“帶走。”領頭的民警說。
陳龍被押走了,臨走前,他回頭看了陳之安一眼,眼神裡滿是怨毒。
陳之安沒理他,只是對民警說:“同志,這人還涉及其他案件,你們別輕易把人放了……”
“我們會調查的。”民警打斷他,“有結果會通知你。”
看著警車遠去,院子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大喇叭抹了把汗:“之安,這賊你認識?”
陳之安沉默了一下,點點頭:“不熟。”
劉老太太撇撇嘴,“那小子真是個人才,一會房管局的,一會又當小偷……”
“那小子說不定還當過兵的呢!給部隊抹黑!”王虎更是氣憤。
陳之安苦笑:“讓大家別討論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眾人這才散去,但議論聲一直沒停。
陳之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被挖出來的土,心裡煩,還得填坑。
想了一陣,看了一圈老房子,不管了,愛挖就挖,最好挖個地下三室一廳出來。
讓陳之安沒想到的是沒幾天,陳龍就被放了。
陳之安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時,簡直不敢相信:“放了?為甚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公式化:“經調查,陳龍同志是誤入民宅,沒有盜竊意圖。
且其身份特殊,單位已經來人做了擔保。此事按民事糾紛處理,雙方自行協商解決。”
“誤入民宅?”陳之安氣笑了,“他拿著鐵鍬在我家院子裡挖坑,這叫誤入?”
“陳同志,這是上面的決定。”對方語氣冷淡,“你有甚麼異議,可以向上級反映。”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陳之安握著聽筒,半天沒說話。
他明白了。陳誠動用了關係。部隊系統的人出面擔保,派出所也只能放人。
甚麼“誤入民宅”,甚麼“民事糾紛”,都是藉口。
陳之安放下電話,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個老民警,姓張,上次做筆錄時就是他。
“張警官,我想問問,陳龍那件事,到底怎麼回事?”陳之安壓著火氣問。
張警官看看左右沒人,壓低聲音說:“小陳,這事……你就別較真了。對方來頭不小,我們派出所也沒辦法。”
“來頭不小就可以無法無天?”陳之安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小聲點!”張警官急忙說,“不是無法無天,是……是按規定處理。
陳龍沒有盜竊事實,挖坑也只能算損壞財物,而且情節輕微。
加上有人出面,領導打了招呼……我們只能放人。”
他看著陳之安,語重心長的說:“小陳,我知道你委屈。但有些事,不是較真就能解決的。你一個人,鬥不過一個系統。”
陳之安沉默了。
是啊,他一個人,怎麼鬥得過一個系統?陳誠在部隊幾十年,關係盤根錯節。而他,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
陳之安問了另一個案子,“陳龍冒充房管局的事呢?”
老民警疑惑的翻了翻陳龍的留案記錄,“沒有啊。誰報的案?”
陳之安那你找找我交上來證據還在在不在?
“沒有,報案記錄都沒有,哪來的證據。”
陳之安雙手拳頭捏得死死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那另一個案子呢?王文靜故意傷害案呢?”
“小陳,這案子也積壓著,等有人手有時間了會慢慢調查的。”
陳之安再也忍不住了,“你們還是為人民服務的嗎?”
“小子,你怎麼說話的,信不信關你兩天。”昨晚去帶走陳龍的民警,威脅著把陳之安趕出了局子。
陳之安指著民警,“行,你們這麼玩是吧!好……好得很……這樣大家都不用講規矩法律了。”
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一片冰涼。
這就是現實嗎?有權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普通人受了委屈,就只能忍著?
他不甘心。
但又能怎麼樣?去告?告誰?告派出所?告部隊?
陳之安漫無目的的走著,最後去了公用電話攤,撥通了趙校長幹休所的電話。
“喂~小孩,你給老校長我打電話是遇上甚麼事了嗎?”
陳之安冰涼的心突然暖了一下,“趙爺爺,我想來看看你,說會話,可以嗎?”
趙校長拿著電話點了點頭,覺得不對才說道:“來,但別空手來,幹休所的菜有點沒味兒。”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之安深吸一口氣,感覺堵在胸口的東西松了些。
立刻行動起來,先去了趟供銷社,買了最貴的茅臺兩瓶,又去熟食店切了足足五斤醬牛肉,包了一大包花生米,聽說老首長們在幹休所吃得不好。
提著網兜來到幹休所門口,哨兵檢查得仔細,通報後不久,趙校長出來。
看見陳之安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接了過去:“小孩,來就來,怎麼帶這麼多?”
“孝敬您和幾位老首長的。”陳之安把東西放在石桌上,“心裡憋得慌,就想來看看您,聽您說說話。”
趙校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去叫了幾個老頭來,偷摸蹲在屋裡喝酒。
不多時,屋子裡熱鬧起來。
趙校長笑道:“喝~好好喝,也隨便聽聽外面的故事,聽這小同志說道說道。”
幾位退休老首長目光齊刷刷落在陳之安身上。陳之安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