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大叔一聽陳之安想換,立馬端起了架子,“小孩啊!邋遢老頭可說了,白色的是羊脂白玉,綠色的是翡翠,碎了也不便宜。”
陳之安看蔣大叔準備坐地起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好東西,是不便宜,我那點工資肯定買不起了,我還是玩我的木頭,它便宜。”
“邋遢老頭,你先別翻穀子了,過來。”蔣大叔自知他的短處,把邋遢老頭叫了過來。
邋遢老頭扛著木耙走到牆角,“你們又在這裡搗鼓啥?這麼好的天氣,還不趕緊曬糧。”
蔣大叔開口說道:“邋遢教授,你是文化人,你來說,小孩想要我的寶玉,他想壓價。”
“蔣小子,你哪來的寶玉?我怎麼不知道,你是想忽悠小孩吧?”
蔣大叔扯了扯邋遢老頭的褲腿,小聲的說道:“就是我們翻地翻出去的白玉和翡翠。”
“哦~那可是東西……”邋遢老頭看陳之安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話鋒一轉補充道:“可以碎了,一文不值。”
蔣大叔急了,“邋遢老頭,你會不會說話,我看你才一文不值。”
邋遢老頭笑了笑,“行行行,我不說話了,你們自己商量。”
蔣大叔轉頭對著陳之安,無奈的說道:“小孩,我只要一壺酒,十斤肉。”
陳之安解了兩顆襯衫釦子,抖了抖衣服,讓吹來風透了透,“蔣大叔,我東西都沒看,你就開始要價了。”
蔣大叔被噎了一下,見陳之安一副有點不耐煩愛要不要的樣子,方才端起的那點架子瞬間垮了。
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旁邊扛著木耙,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邋遢老頭,知道抬價是沒戲了。
“行行行,給你看,給你看!”蔣大叔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裝作警惕的左右張望一番,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
這次他沒有再飛快的開合,而是緩緩展開,攤在掌心,遞到陳之安面前。
“蔣大叔,你這是裝給誰看呢?在幹校除我能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他人你就是丟在地上都不帶撿的。”
碎玉片在午後的陽光下,確實顯露出幾分不凡。
白色的幾塊,質地細膩溫潤,邊緣雖參差不齊,但斷裂面光澤柔和,確有幾分羊脂的質感。
綠色的幾片,顏色深淺不一,有的翠綠通透,有的帶些棉絮,但水頭看起來都不差。
雖然都是碎片,但不比一邊吊墜的觀音笑臉佛小,有些還帶著泥土沁色和磕碰的舊痕,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石頭。
邋遢老頭也湊過來瞄了一眼,咂咂嘴,沒說話,但眼神裡也閃過一絲確認東西確實不賴,可惜碎了。
陳之安伸手拿著,仔細的看了看,心裡大致有了數。蔣大叔這回沒完全吹牛,東西是好東西的殘件。
放在過去,值得收藏把玩,但現在這年月,又是碎件,價值確實大打折扣。
拿到鴿子市,識貨的或許願意用一些緊俏物資交換,但絕不會是一壺酒十斤肉這種離譜的價格,那可是能頂普通人家幾個月開銷的硬通貨。
“東西……是有點意思。”
陳之安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不過蔣大叔,你也看見了,都是碎件,拼都拼不完整。
羊脂玉?
翡翠?
現在誰認這個?
拿出去,人家說不定以為是玻璃碴子染了色。”
蔣大叔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也知道自己剛才要價狠了點,嘟囔道:“那……那你說能換多少?總不能白給你看吧?”
“我沒說要你的東西。”陳之安扣好襯衫釦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十斤肉一壺酒對陳之安來說不算甚麼,但砍價還是要砍的,還要用大刀砍。
“蔣大叔,我只能出兩斤肉票一斤酒票。”
蔣大叔一聽這價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臉皺得像曬乾了的橘子皮:
“兩斤肉票一斤酒票?!小孩,你這也太狠了!咱們可是兄弟,你這樣還價就不怕傷了我的心?”
陳之安笑了笑,“蔣大叔,你怕是以前沒去舊貨市場和簋街,那裡這些東西都是估堆賣的。”
蔣大叔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臉上的表情掙扎變幻。
看向陳之安篤定的眼神又看向邋遢老頭,又想想懷裡那幾塊不能吃不能喝的碎玉,“邋遢老頭,你開腔說道說道。”
邋遢老頭認真的想了想,“小孩,要不這麼地,三斤肉票三斤酒票,我們一來千兄弟也能湊合吃一頓了。”
邋遢老頭這話一出,蔣大叔眼睛立馬亮了,滿懷期待地看向陳之安,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陳之安卻皺了皺眉,看向邋遢老頭,語氣帶著點埋怨:“邋遢教授,您這胳膊肘怎麼往外拐?三斤肉票三斤酒票?您當這是大風颳來的?我這還得養家餬口呢。”
邋遢老頭不緊不慢的用木耙尖點了點地,慢悠悠說道:“小孩,話不能這麼說。蔣小子雖然滑頭,但東西確實有點看頭。
再者說,咱們幹校這一片,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蔣小子他們幾個老傢伙,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多少油星。
三斤肉,燉上一大鍋,摻上蘿蔔白菜,夠他們解解饞了。
三斤酒,分著喝,也能暖暖身子,去去溼氣。
就當是……咱們慶祝豐收,也照顧一下老同志。”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得了東西雖然碎了,但打了人情牌。
還扣上了慶祝豐收,照顧老同志的帽子,讓陳之安得了人情不好再強硬拒絕。
蔣大叔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趕緊附和:“對對對!邋遢教授說得對!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要互相幫助。
共同慶祝豐收嘛!小孩,你看邋遢教授都這麼說了……”
陳之安露出一副被說動又有些為難的樣子,沉吟了片刻,“行吧,既然邋遢教授都開口了……三斤肉票,三斤酒票。”
蔣大叔生怕陳之安反悔,立馬把碎玉塞到他手裡,等著陳之安掏兜那票據。
陳之安將東西裝進兜裡,拿出糧本翻出肉票和酒票遞給蔣大叔,“趕緊去買,晚了供銷社沒肉了。”
蔣大叔拿著酒票和肉票跑去了供銷社,邋遢老頭開口笑道:“小孩……”
陳之安隨手給了邋遢老頭一斤肉票一斤酒票,“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