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胡話呢?我哪來的警衛員?”
“我是問以前在紅衛一司給你充當警衛員的是誰?”
洪小紅這才恍然大悟,淡淡的回答道:“有好幾個,我咋知道你說的是那個。”
“女人也愛臭顯擺!”陳之安拿過洪小紅手裡的木耙,“你回去歇著吧!”
“那我回去了。”洪小紅把草帽取下來戴在陳之安頭上,往家屬區走去。
陳之安扶著草帽看著小紅姐的背影,引用了么姑婆的一句話:真巴適!
蔣大叔這時湊到旁邊,“小孩,你是不是不行?”
“甚麼行不行?”
“你結婚都有幾年了,咋還沒有孩子?我還想著收你孩子做個幹孫子呢!”
“幹孫子?蔣大叔,我咋感覺你是在罵我呢?”
蔣大叔笑了笑,“怎麼可能,不信你叫我聲爹,看我敢不敢答應?”
陳之安張著嘴,但沒發出聲來。要說叫聲爹,蔣大叔應了真不虧,可就是拉不下臉發不出聲。
“要不,咱們還是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兄弟。”
蔣大叔一點沒猶豫的喊道:“快去把雞和酒拿來,黃紙就不用了,搞封建迷信要不得!”
“你這算盤珠子打得人民大會堂都能聽見了!”陳之安扛著木耙走到一邊認真的翻著稻穀,不再搭理想騙酒肉吃的蔣大叔。
“小孩,現在的我你愛搭不理,以後的我你可高攀不起,給你機會你要珍惜。”
陳之安扭頭瞥了一眼,“你看我像傻子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老家的人都叫你二傻子。”
“啊~氣死我了,吃我一耙。”陳之安拿著木耙向蔣大叔挖去。
蔣大叔向前幾步,抬起手臂一帶一拉,陳之安手裡的木耙就脫手落在了他手裡。
“小樣兒,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好意思使出來。”
陳之安攤著手掌看了一眼,臥槽~武器就這麼被奪了。
不是自己太菜,是蔣大叔太厲害,是兄弟就信我。
裝作沒事人一樣,走到牆邊蔭涼處盤腿點了根菸。
蔣大叔又跟到旁邊,拿起地上的煙點了一支,很自然的裝進他兜裡。
“小孩,糧就要收完了,你今年準備拿甚麼犒勞一下大家?”
“蔣大叔,我現在一家子人全指著我的工資養活,真沒閒錢了。”
“小孩,你是不是娶媳婦娶傻了?你弄點酒肉罐頭來,你好我好大家好。”
陳之安嘆了口氣,“我不敢啊!我們家屬區有官太太盯著我的。”
“誰啊?這麼不懂事,還讓不讓人活了,我讓兄弟們給他老公找點事。”
陳之安撇了撇嘴,“消停的吧!你們的生活也不差,比偏遠地區的生活好太多了。”
蔣大叔跟著盤腿坐在地上,“你這小子要是能執政一方,不說能多正直,但起碼能讓百姓過好。”
“你可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早幾年我就戴過尖尖帽了,我就不是當官料。”
蔣大叔嘿嘿一笑,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不當官好,當官累心。咱們老百姓啊,就圖個實在。
你看這秋收也忙活完了,穀子進了倉,心裡頭是不是也該鬆快鬆快?
這幹校的伙食,清湯寡水的,嘴裡能淡出個鳥來。”
陳之安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這蔣大叔,拐彎抹角的又惦記上改善生活了。
他盤腿坐著沒動,只是抬眼看了看遠處曬場上已經堆成小山的稻穀,慢悠悠的說道:
“蔣大叔,幹校有幹校的規矩。慶祝豐收?食堂晚上說不定能多給半勺菜湯,就算慶祝了。”
“菜湯頂啥用?”蔣大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慫恿。
“小子,我知道你有門路。鴿子市……你熟。我也不要啥大魚大肉,就弄點實在的,解解饞。你看,我這還有點……”
他左右看看,從懷裡極其隱蔽的摸出一個小布包,飛快的開啟一角又合上。
陳之安眼尖,瞥見裡面是幾塊品相不錯的玉牌或玉佩碎片。
“早些年家裡傳下來的,破四舊的時候砸了,我偷偷撿了幾塊好的藏起來了。”
蔣大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感,“你拿去,看能不能換點……嗯,肥膘厚點的肉,或者……弄點香油?
實在不行,弄點芝麻醬也成啊!拌菜吃,香!”
陳之安翻了個白眼,“蔣大叔,你編故事能編好點嗎?我就是第一批參與破四舊的,但也沒猖狂到軍區大院去……”
蔣大叔訕訕的笑了起來,“我說的是老家,不是我家。”
陳之安心裡一動。這些玉片雖然碎了,但質地溫潤,雕工也細。
若是太平年月,或許還能值點錢,不過現在拿到鴿子市,也換不上幾個錢。
蔣大叔,”陳之安沒接那布包,語氣平淡,“你這東西,現在可不興拿出來。讓人看見,又是麻煩。
你給我說實話,這些個破爛你從哪裡撿來的?”
蔣大叔聽出陳之安話裡的鬆動,眼睛一亮,趕緊把布包塞回兜裡,“哎呀,你管那麼多幹嘛,你就說能換幾斤肉和多少酒?”
陳之安沒立刻回答,只是盯著蔣大叔那張眼底藏著狡黠的臉。
秋風卷著曬穀場的草屑和塵土,從操場之間吹過飄向空中。
“幾斤肉?多少酒?”陳之安重複了一遍,語氣沒甚麼變化,還是那麼隨意。
“蔣大叔,你是把我當供銷社主任,還是當鴿子市把頭了?
東西來路不明,我可不敢沾手。
你跟我說句實話,這些東西,到底是撿的,還是……順的?”
最後兩個字,他壓得極低,目光卻像錐子一樣釘在蔣大叔臉上。
蔣大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擺出一副委屈樣:
“哎喲喂,你這是說的甚麼話,我蔣大炮好歹也是當過炮兵司令的人,我能幹那種跌份的事?”
陳之安戲謔的笑道:“裝,你接著裝,你們乾的順手牽羊的事還少嗎?”
蔣大叔沒有半點尷尬的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這是我們在農場翻地的時候撿的,邋遢老頭說以前最少值幾萬大洋。”
“你就接著忽悠我吧!都碎了,現在一文不值,不過……”陳之安掏出兜裡的手串,“不過,我想換來吊在我的手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