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cover1還是3?
沃特頓的風雪似乎達到了頂峰。
轉播鏡頭裡,白色的雪花如同密集的彈幕,幾乎遮蔽了球場的綠色。
解說員艾伯特不得不再次擦拭面前的玻璃窗,試圖看清場上的局勢。
“這場暴雪正在改變一切,”艾伯特對著麥克風說道,“我們的能見度已經降到了最低點,我看場上的球員們甚至很難看清二十碼以外的隊友。”
旁邊的湯姆看了一眼剛剛遞進來的氣象簡報。
“不過,對於還能堅持在看臺上的勇士們來說,有一個好訊息。”
湯姆指了指雷達圖。
“這股強冷鋒正在快速透過。根據預報,大概半小時後,也就是中場休息結束的時候,雪會停。”
“到時候,或許那些躲進車裡取暖的球迷會回來一部分。”
艾伯特苦笑了一下,“但在雪停之前,這最後的三分鐘,對於雙方的防守組來說,就是真正的地獄。”
“特別是對於客隊泰坦隊。”
傑瑞接過了話頭,言語犀利。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泰坦隊的防守輪換出了問題。”
“他們的首發角衛,賈馬爾這場比賽一直坐在板凳上,並沒有受傷的跡象,但鮑勃教練就是沒有讓他上場。”
“這導致泰坦隊的防守後場深度嚴重不足。”
“而且,”湯姆補充道,“別忘了,這群孩子來自溫暖的紐約市。”
“他們在人工草皮上跑得像飛一樣,但這在這種結冰的泥地裡……”
湯姆搖了搖頭。
“他們的重心太高了。每一次急停,每一次變向,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一次賭博。只要滑倒一次,就是致命的失誤。”
……
……
場邊-泰坦隊防守組
所有的教練把正在熱身的防守組團團圍住。
寒風呼嘯,捲走了一切多餘的聲音。
防守協調員羅伯特,緊緊抓著戰術板。
“第二節還有兩分四十九秒。”
羅伯特的語速極快,不給球員任何走神的機會。
“比分我們現在領先7分。這最後的三分鐘,決定了我們是帶著優勢進入更衣室,還是帶著恐慌。”
他環視了一圈這群熱身熱到蒸汽四溢的小夥子。
“我沒有太多要求。”
“我不要求你們直接擒殺,不要求你們抄截,甚至不指望給我來一個爽翻天的pick-6(抄截回攻達陣)。”
羅伯特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羅德的胸甲上。
“就一點。”
“讓他們這節別得分!”
“能做到嗎?!”
“能!!!”
雖然聲音有些發顫,但回答依然整齊。
“聽著,戰術調整。”
羅伯特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1”。
“多用Cover 1(一號防守)。”
“但是,注意中場的區域。如果他們敢打長傳,就用咱們最近練的那個……。”
說完,羅伯特單獨拍了拍羅德的肩膀。
在這個賈馬爾不在,後場防守極其吃緊的時刻,羅德是唯一的定海神針。
“看你了,隊長。我相信你的判斷。”
羅德咬緊了牙關,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
……
球場-防守列陣
羅德跑回中路。
風雪迷了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艱難地透過面罩的縫隙,觀察著對面旋風隊的進攻陣型。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隊友們打出了手勢。
“Cover 1!”
“除了一個深遠安全衛以外,全部人給我人盯人!”
“不做區域盯防了!”
羅德大喊著,調整著防守鋒線的站位。
“他們強側在右邊!線衛往右靠!”
最後,他指著那幾個明顯有些站不穩的角衛,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誰再滑倒!這場比賽結束就給我走回紐約!”
Cover 1(一號防守體系),是美式橄欖球中最具侵略性,也最考驗球員個人能力的防守戰術之一。
它的核心邏輯非常簡單粗暴。
除了最後一名遊弋在深遠區域的自由安全衛之外,場上所有的防守人員,全部執行人盯人。
角衛鎖死外接手,線衛盯防跑衛和近端鋒。你的人去哪,你就去哪,寸步不離。
唯一不盯人的安全衛,被稱為單高安全衛。
他不負責跟隨特定的進攻球員,而是像一隻在天空盤旋的鷹,負責鎮守後場的中路深區。
會根據場上球的飛行軌跡和戰術發展,隨時做出反應,去支援任何被突破的漏洞。
為甚麼在這個時候用Cover 1?
因為它具備極強的侵略性。
由於後場只留了一個人,防守方可以在前線投入更多的人手。
他們可以在開球瞬間發起突襲,快速壓縮口袋,給對方四分衛極少的時間來做決策,從而主動地破壞進攻節奏。
甚至在開球后,強安全衛也可以突然放棄後撤,衝上來參與對跑球的絞殺。
風險在哪裡?
這種體系的阿喀琉斯之踵,在於那個孤獨的深區防守者。
他一個人需要覆蓋整個球場的寬度。
進攻方只需要安排兩名甚至以上的接球手,同時在左右兩側跑深遠路線。只要四分衛有足夠的時間等待接球手跑出空檔,那麼深區安全衛就陷入了兩難。
他只能選擇一邊來支援。
而另一邊,就會變成接球手與角衛的一對一單挑。
一旦角衛滑倒,或者速度跟不上,那就是一個毀滅性的長傳達陣。
但在今天,這個風險被天氣抵消了。
羅伯特敢用這個戰術,就是賭定了在暴風雪中,旋風隊的四分衛根本扔不出精準的長傳。
雪天,大風,溼滑的球。
大長傳不僅面臨著四分衛看不清遠處接球手的問題,更會有因為風阻,雨雪等等原因,導致傳球距離縮短,高度不夠。
極端情況下,會出現球在空中突然下墜,被遊弋的自由安全衛直接在中段截走的情況。
在這種天氣下,球一旦被風吹偏,或者因為溼滑而脫手,很有可能演變成一次致命的抄截,甚至直接送給防守方一個回攻達陣。
這是一場賭博。
賭的是對方不敢傳,也傳不準。
……
“Hut!”
旋風隊開球。
果然,他們不敢打長傳。
四分衛做了一個假交遞,試圖欺騙羅德。
但羅德沒有上當。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腳步。
不是衝球!是短傳!
“傳球!”羅德大吼。
泰坦隊的角衛們雖然腳下打滑,但依然死死地貼住了各自的目標。
沒有人失位。
旋風隊的四分衛在口袋裡找不到任何傳球目標。而面前,泰坦隊的防守鋒線已經壓了上來。
只能繼續苦苦找尋目標。
突然之間,在爭奪之中,羅德將對方中鋒徹底撲倒。
口袋瞬間崩潰。
在被擒殺的前一刻,他只能無奈地將球扔向了界外。
傳球未完成。
羅德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賭對了!!!
………………
………………
場邊,泰坦隊休息區。
幾分鐘的休息時間,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進攻組來說,就像是沙漠裡的甘露。
林女士的熱毛巾和李舒窈的紅糖水,讓林萬盛重新活了過來,此時的他坐在長凳上,胸口的起伏已經平復。
羅德正帶著防守組的兄弟們互相撞擊胸甲,慶祝這次成功的防守。
剛想準備站起來。手裡還捏著那個保溫杯。
就在他肌肉繃緊,準備起身的瞬間。
一隻白皙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過來。
李舒窈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他身旁,手指輕輕搭在了杯壁上。
林萬盛鬆開手,李舒窈順勢接過水杯,抱在懷裡。
動作流暢得彷彿他們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都沒有看林萬盛,目光也注視著場上,只是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後背。
林萬盛嘴角上揚。
“兄弟們!”
林萬盛回頭,衝著身邊這群已經蠢蠢欲動的隊友吼道。
“我們能坐著看嗎?!”
“不能!!!”
加文第一個跳了起來,嘴邊的麵包渣都還沒擦乾淨。
就連剛才摔得七葷八素、還在揉著手腕的艾弗裡,也掙扎著站了起來。
“扶我一把!”艾弗裡衝著凱文喊道。
凱文翻了個白眼,還是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走!”
一群人,披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像是一群出巢的企鵝,瘋狂地衝到了球場的邊線。
他們站在暴風雪中。
站在離羅德最近的地方。
“乾死他們!!!”
艾弗裡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破音的嘶吼。
“羅德!牛逼!!”
“加油!!!!”
………………
………………
哨聲再次響起。
旋風隊的進攻組在漫天風雪中重新列陣。
時間在飛速流逝。
為了不讓比賽時間白白從指縫中溜走。
旋風隊的每一次衝球,每一次短傳,目標只有一個。
邊線。
接球。
撞擊。
拼命向外擠。
出界。
停表。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解說席上,艾伯特看著場上那支離破碎的節奏。
“他們在和時間賽跑,”艾伯特說道,“每一次出界都是在為下一次進攻續命。”
“很聰明,”湯姆點了點頭,“在這種天氣下,長傳是不可能的。他們只能用這種笨辦法,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傑瑞指著防守組,“只不過泰坦隊的防守。他們沒有給對手任何便宜可佔。”
場上。
羅德的防守幾乎滴水不漏。
他的判斷精準冷酷。
每一次擒抱都像是教科書般的標準。
沒有失誤。
沒有犯規。
泰坦隊的防線像是一堵紅色的鐵牆,死死地擋在每一個推進路線上。
即便如此。
旋風隊依然展現出了頑強。
被撞倒,爬起來。 被推出界外,再跑回來。
在泥濘和冰雪中掙扎。
硬生生地將戰線推進到了中場線。
第二節比賽,還剩下最後四十七秒。
解說席上。
艾伯特看了一眼計時器,又看了一眼場上那些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旋風隊球員。
他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重新戴上。
“四十七秒。”艾伯特的聲音變得低沉,“對於大部分高中球隊來說,這個時間只夠跪地結束半場,或者是胡亂扔兩個長傳碰碰運氣。”
“但是,”旁邊的湯姆,本地的前大學線衛,身體前傾,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面前的資料單,“對於沃特頓旋風隊來說,四十七秒,太長了。”
湯姆指著那一串驚人的資料。
“觀眾朋友們,你們必須瞭解這支球隊的可怕之處。他們是北境的狼,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這個時候捕獵。”
“根據統計,”湯姆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全場,“在本賽季過去的六場比賽中,只要旋風隊在半場結束前攻過了中場線。”
“他們的達陣轉化率。”
湯姆停頓了一下,特地加強了語氣。
“高達百分之八十三。”
“百分之八十三!”傑瑞驚呼,“這意味著只要給他們機會,他們幾乎不失手?”
湯姆點頭,“沒錯,他們熟悉風向,熟悉雪地。當對手凍得連腿都邁不開的時候,正是他們提速的時候。”
“看看泰坦隊的防守組吧,”傑瑞指著螢幕上的特寫,“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
場上。
羅德站在中圈,深深感覺自己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每一次呼吸,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混雜著冰渣的刀片。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
這是因為在泥濘和冰雪中反覆蹬地,急停,變向帶來的。
此刻,乳酸堆積到了臨界點。
他看著對面。
旋風隊的四分衛正在和跑衛談笑風生。
這就是主場優勢。
這就是北境人的體質。
羅德咬了咬牙。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友。
線衛正在扶著膝蓋乾嘔。
角衛的雙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甚至連最強壯的防守截鋒,此刻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防不住了。
如果再這麼打下去,這四十七秒,會被對方打成篩子。
羅德沒有任何猶豫。
他轉身,衝著場邊做出了一個雙手交叉的手勢。
“暫停!!”
裁判吹響了哨子。
“泰坦隊請求暫停!”
羅德都沒有力氣跑回場邊。他只是走了兩步,就不得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其他的防守隊員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挪向休息區。
所有防守組的球員,不管是首發還是替補,全部癱倒在長凳上,或者是直接坐在了雪地裡。
蒸汽從他們頭頂冒出來,瞬間被寒風吹散。
鮑勃教練和佩恩教練大步走了過來。
羅德抬起頭,他的面罩上掛滿了白霜,眼神裡滿是焦急。
“教練。”
羅德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他們……體力太好了。”
他指了指對面還在做熱身的旋風隊。
“也不能說是體力好。他們對風雪的適應性,比我們強太多了。”
“在這個鬼地方跑一步,比在紐約跑三步還累。我們的消耗是他們的兩倍。”
羅德嚥了一口唾沫,潤溼乾裂的喉嚨。
“剛才的三檔,差一點他們就拿到大碼數了。”
羅德環視了一圈,“我們是真的不行了。”
他抓住了鮑勃的風衣下襬。
“換人吧,教練。”
“讓艾弗裡和布萊恩上。還有凱文。”
一直站在外圍,豎著耳朵聽的布萊恩,聽到這句話,眼睛瞬間亮了。
他堅定向前邁了一步,剛想張嘴喊“我準備好了”。
鮑勃的目光掃了過來。
布萊恩的腳步瞬間僵住。
鮑勃收回目光,看向羅德。
“換人可以。”
鮑勃的語速很快。
“賈馬爾!”
一直坐在板凳末端,裹著羽絨服瑟瑟發抖的曾經首發防守截鋒賈馬爾猛地抬起頭。
“別抖了!”鮑勃指著他,“脫衣服!上場!去打防守截鋒!”
鮑勃轉過身,目光在進攻組的人群裡搜尋。
“凱文!丹尼!”
正在喝水的兩個外接手立刻放下了杯子。
“你們兩個?”
“沒問題!”凱文把杯子一扔,直接開始戴頭盔。
“這周防守組的步法我們也練了!”
“好。”
鮑勃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繼續移動,最後停在了兩個正在角落裡互相搓手取暖的華裔面孔上。
黃然,還有徐傑,這個剛到球隊的十二年級生。
“黃!徐!”
鮑勃大喊了一聲。
兩個新人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
時間在流逝。
裁判已經開始走向場邊,示意暫停時間結束。
“裁判!!”
佩恩突然衝了出去。
他一邊跑向裁判,一邊做出手勢。
“繼續暫停!我們還有一個!”
裁判點了點頭,再次吹哨。
林萬盛看著兩人這樣,二話不說,一手一個,抓住了黃然和徐傑的護肩,把他們直接提溜了鮑勃教練的面前。
“別發呆!”林萬盛低吼道,“聽教練說!”
鮑勃不停地咀嚼著嘴裡的菸草,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手不受控制地摸著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他盯著這兩個菜鳥。
“你們兩個。”
“知道等會兒要打的陣型是甚麼意思嗎?”
黃然和徐傑對視了一眼。
“說!”鮑勃逼近了一步。
黃然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這一週在球場上,林萬盛是怎麼教他們看手勢的。想起了艾弗裡是怎麼教他們判斷路線的。
“知道!”黃然大喊。
“假裝Cover 1(單人盯防)!實際Cover 3(區域防守)!”
“我們負責外側深遠區域!”
“起步時不後退!假裝要貼身逼搶球!等球開出來,立刻後撤,守住底線!”
鮑勃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
“如果外接手做假動作呢?”
“不看假動作!”徐傑的聲音雖然有一點點發抖,但還是在旁邊補充。
“只看他的腰!腰去哪裡,我們去哪裡!”
“如果他跑向中路呢?”
“交接給安全衛!”黃然回答,“我們死守邊線!”
“很好。”
鮑勃拍了拍兩人的頭盔,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們拍在地上。
“記住一點。”
鮑勃指著正在對著看臺飛吻的旋風隊外接手。
“給我看好他!”
“就算他要去廁所,你也給我跟著去!”
黃然咧開嘴。“好好好!一定遵守指令!”
“他去廁所我都跟著去!就算他要拉屎,我也得給他遞紙!”
鮑勃聽笑了。
一臉的嚴肅在此刻徹底沒崩住。
直接笑罵道,“行了,別廢話了,上場。”
暫停結束的哨聲響起。
泰坦隊的防守組重新踏入風雪。
解說席上。
艾伯特看著監視器,搖了搖頭。
“戴夫,你看看泰坦隊的步伐。”
“他們累壞了。”
“那不是剛剛開場時那種輕盈的腳步了。”
“每一步都像是拖著一百磅的沙袋。”
湯姆接過了話頭,手指點著螢幕上的對比畫面。
“這就是我說的北境優勢。”
“看看對面的旋風隊。”
“他們還在跳,還在撞胸,還在笑。”
“對於這幫沃特頓的孩子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週五晚上。”
“暴雪?日常而已。”
“而對於泰坦隊。”
湯姆嘆了口氣。
“他們的油箱已經空了。”
“來自大城市的發動機,在極寒裡凍住了。”
“這最後的三分鐘,不僅僅是戰術的對抗。”
“這是意志力的絞肉機。”
場上。
羅德稍微活動了一下腳踝。
終於已經凍得失去知覺的雙腳,又傳來了一點點麻木的觸感。
知覺回來了。
雖然很痛,但這說明腿還在。
羅德大力拍了拍自己的手套,發出“啪啪”的脆響。
在風雪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疲憊,眼神依然兇狠的隊友。
“開搞。”
“不讓他們達陣就行了。”
“守住這47秒!!我們就贏了一半。”
“Work hard!”
羅德喊出了第一句口號。
“No fear!”
身後的隊友們齊聲回應。
“We are winners!”
“We are winners!!!”
“列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