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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5章 星火啟勢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165章 星火啟勢

儀徵縣通往金陵的運河,長約一百八十里。

若在平日,這段銜接南北的黃金水道,本該舳艫相接、帆影如雲。

因皇子將至,儀徵及沿線皆提前施行了管制,尋常官民船隻一律暫泊,故令河道顯出不尋常的空曠。

出了儀徵縣後,岸上零散欲睹天家威儀的百姓,未能等到預想中旌旗招展的皇子艦隊。

他們只看見,幾艘懸掛風帆的快船疾掠而下。

最後一艘快船的船尾處,更拖著根繃得筆直的粗繩。

繩索末端沒入水中,拽著某個模糊的物件,在河道中劃開一道顯眼的軌跡。

“痛快!”

劉宗敏立在船頭,回望拖行出的水痕,臉上滿是快意:

“誰能想到,皇長子也會像俺老劉當年被官府枷著遊街一樣,被咱們拖在河裡遛!”

牛金星卻無這般暢快。

他輕搖羽扇,目光頻頻回望後方水道,確認並無追兵趕來,才稍鬆一口氣,轉而看向坐在船舷。

李自成默然坐著,手中撫摸斷成兩截的斬馬刀。

刀身裂口參差,映著他沒甚麼表情的臉。

牛金星沉吟片刻,開口:

“主公,朱慈烺雖是修士,長時間拖行水中,仍會傷及性命。”

李自成目光掠過船尾繃緊的繩索,點頭:

“拉上來吧。”

牛金星當即朝船尾喝道:

“收網!”

幾名擅使【隔空攝物】的賊修應聲而動。

水花翻湧,繩索緩緩回收。

不多時,裹成一團的漁網便被拖出水面,重重摔在船尾甲板上。

網上水漬淋漓,其中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

劉宗敏湊過去,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漁網,咧嘴笑道:

“軍師,還得是你這靈符好使!要不是有這寶貝,咱哪能這麼容易逮住這條大魚?”

牛金星羽扇輕搖,面上掠過一絲得色:

“崇禎老兒親手所畫的符,最後反倒困住了他自己的兒子——這就叫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他說到此處,忽又用扇子輕拍自己嘴唇,失笑道:

“不對不對,依崇禎老兒自己的說法,此界天道尚未誕生呢……那就只能用老話講了:這就叫‘現世報’!”

眾賊修皆鬨笑起來。

笑聲中,劉宗敏忽然想起甚麼,粗眉擰起:

“軍師,接下來咱咋走?總不能大搖大擺直衝金陵城吧?”

此言一出,周遭幾名賊修也紛紛附和:

“是啊軍師!”

“金陵可是陪都。”

“聽說城裡修士不下千人。”

“胎息六層以上的高手少說也有三十來個!”

“咱們百號人闖進去,不是自投羅網麼?”

牛金星羽扇一頓,眼中精光微閃:

“諸位寬心。再往前二十里,岸上自有人接應。”

劉宗敏大眼一瞪,嗓門拔高:

“軍師在金陵官場還有內應?這等好事,咋不早說!”

後頭幾個賊修也聒噪起來:

“就是就是!”

“有這路子,咱們何必在山東跟孔家那幫假清高的酸儒廝混,受他們鳥氣!”

“早說有門路,咱早混進金陵享福去了!”

牛金星臉上笑容微僵,轉向李自成。

李自成想了想,此刻距接頭之處已近,無須再遮掩,便沉聲道:

“接應之事,乃我親自聯絡。”

眾賊修齊齊收聲。

劉宗敏抓了抓絡腮鬍,甕聲問:

“主公,對面接應的是啥來路?真是官場裡的人?”

李自成搖頭:

“是何身份,俺也不甚清楚。只知他們來歷不凡,在南直隸一帶頗有門路。”

牛金星見李自成願透露,趁機追問:

“那接頭之人有何特徵?我等屆時如何辨識?”

李自成略作沉吟,道:

“對方有兩人,皆全身裹於黑袍之中,面上覆著紙製面具——一黑,一白,將五官全然遮掩,不露半分形容。”

有賊修忍不住嘀咕:

“眼珠子都不露,咋認路?怕不是走路全靠摸?”

另一人接茬:

“吃飯估計得把面具掀條縫,跟偷油耗子似的嗦進去……”

嗤笑聲在船上窸窣響起。

李自成面色一沉,目光掃過幾個發笑的賊修:

“此刻便罷了。待會兒見了真人,都把態度放恭敬些——”

“尤其是那白麵者,其修為……至少是胎息七層。”

船上頓時死寂。

幾個方才調笑的賊修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久前他們可是親身體驗過,大修士曹化淳的恐怖威勢。

拂塵一掃,罡風裂空,十餘名弟兄頃刻斃命……

若接應之人也有這般修為,確是半點輕慢不得。

恰在此時,漁網已被徹底翻開,露出其中昏迷不醒的朱慈烺。

他面色蒼白,唇無血色,衣袍溼透緊貼。

雖無致命外傷,但氣息微弱,顯然在水下拖行中吃了不少苦頭。

“行了。”

李自成起身:

“全員整備,待會兒靠岸交人之後,我等即刻折向東行。”

“換乘海船,南下廣州。”

“避避風頭,順便瞧瞧畢自嚴治下的新天地。”

眾賊修精神一振,齊聲應和。

劉宗敏望著後方漸遠的河道,忽然重重嘆了口氣。

“只可惜……折了三十多個弟兄。他們的屍首,咱們也沒法帶回來安葬。”

船上高漲的氣氛陡然一滯。

眾賊修沉默下來,有人低頭,有人握拳。

李自成上前,伸手在劉宗敏厚實的肩膊上用力拍了拍。

“他們是為大業而死。”

李自成頓了頓,環視一張張或悲憤、或茫然的臉:

“他日,我等夙願得償,必為他們立長生碑——讓後世萬千受我等恩澤的百姓,永記其名!”

劉宗敏眼眶微紅,重重抱拳:

“闖王!”

其餘賊修亦紛紛動容,在牛金星的帶頭下,齊聲低吼:

“願隨闖王,萬死不辭!”

李自成滿意點頭。

河風浩蕩,帆影疾行。

不到半個時辰,幾艘快船悄然靠向一處河岸。

岸上並無碼頭,亦無人煙,唯有半密半疏的雜木林子。

李自成率先躍身上岸,自袖中取出張反覆折迭的紙卷,就著漸暗的天光比對。

眾賊修魚貫下船。

辨認片刻,李自成收圖入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餘者皆在此候著。宗敏、先生,隨我來。”

穿林約莫兩百步後,眼前豁然現出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榕。

樹冠如蓋,氣根如簾,形態特徵與圖上所繪分毫不差。

“到了。”

三人立定榕樹下。

四下寂靜,唯聞風吹葉響,蟲鳴隱約。

李自成左右掃視,揚聲道:

“人,我帶到了。”

話音方落——

“咻。”

一道黑影自榕樹對面高樹的茂密枝葉間滑落,如鬼魅般現出身形。

“讓我看看。”

聲音經過法術處理,不辨男女,難分老少。

三人齊齊轉頭。

但見來人全身裹於寬大黑袍,臉上覆著張猩紅如血的紙製面具。

面具嚴密貼合,眼口鼻處皆無孔洞,只勾勒出模糊的五官。

李自成眉頭微皺:

“只你一人?戴白麵具的呢?”

紅面黑袍人語調平板:

“他另有要事。將朱慈烺交予我即可。”

李自成眼中閃過遲疑,朝劉宗敏略一頷首。

劉宗敏側身,將肩上朱慈烺的臉轉向黑袍人。

紅面黑袍人靜立片刻,似在仔細辨認,終是緩緩點頭:

“無誤。”

李自成踏前半步:

“報酬呢?”

紅面黑袍人也不多言,右手縮入寬大袖中。

再伸出時,掌心多了部卷軸。

“此乃【空谷回波訣】。”

“天下重鎮皆以此術,探查【噤聲術】等隱匿法術。”

“你習成之後,便可反制此類探查,於官修耳目之下,多幾分輾轉騰挪之機。”

言罷手腕輕抖,卷軸凌空拋向李自成。

李自成探手接住,眼底精光一閃,卻未收起,反而抬頭直視對方:

“這只是說好的一半。”

紅面黑袍人沉默一瞬,道:

“待釋尊降世時,自會奉上。”

“是嗎?”

李自成冷笑一聲,踏前一步,身形擋在朱慈烺前:

“那就……待釋尊降世了,俺再將人交給你。”

“李自成!”

紅面黑袍人的面具似乎驟然繃緊:

“你要出爾反爾?”

“是你們毀約在先。”

李自成右手按上腰間刀柄,眼中兇光畢露:

“當初說定,俺幫你們綁人,你們給俺一部【空谷回波訣】,一部【九天攬月手】。如今你只給一半,難不成要我將他劈成兩半,分次交貨?”

李自成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笑:

“或者,把你的同夥叫出來,咱們再好好談談?”

紅面黑袍人的身軀似是微微繃緊。

一旁牛金星聽到此處,已然明瞭李自成盤算——

既然大修士實力的白麵黑袍人不在,主公便打算吞下【空谷回波訣】,並扣朱慈烺為人質,再謀更大利益。

“確實得談。”

牛金星當即輕搖羽扇,適時開口:

“此番,為配合貴方謀劃,我們折了三十餘名生死相隨的老弟兄。這份血債,貴方……又該如何補償?”

紅面黑袍人冷冷道:

“你們要何補償?”

“補償——”

李自成側目,看向牛金星。

牛金星羽扇一頓,沉聲道:

“——可容後再議。”

“畢竟,合作貴在誠字。”

“貴方若真有誠意,不妨先摘下面具,讓我等瞧瞧,究竟是在與何人做買賣。”

聞言,紅面黑袍人陷入長久沉默。

樹影中,猩紅面具緩緩轉動,透過無孔的面具審視眼前三人。

目光幾不可察地投向數百步外河灘方向——

尚有上百賊修待命。

顯然,黑袍人在權衡雙方戰力。

“快點!”

劉宗敏甕聲催促:

“追兵隨時可能咬上來!磨蹭個鳥!”

紅面黑袍人終於冷哼一聲:

“也罷。望你等……莫負主上信任。”

紅面黑袍人緩緩抬手,五指探向面具下緣。

李自成、牛金星、劉宗敏三人目光驟凝,齊齊聚焦於那隻手上。

就在三人全神貫注的剎那——

劉宗敏肩頭、看似昏迷不醒的朱慈烺,雙眼驟然睜開!    眸中清明如寒潭,哪有半分昏沉之態?

朱慈烺腰腹猛然發力,右拳在靈力的加持下,砸在劉宗敏胸腹之間!

“噗——”

劉宗敏猝不及防,只覺一股橫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似都移位,慘哼倒退。

朱慈烺借反震之力,自劉宗敏肩頭滑落。

雙足觸地瞬間,一把奪過劉宗敏左手握著的精鐵長槍。

槍入手,人已旋身。

“嗡——”

鐵槍劃破暮色,直取距他最近的牛金星咽喉。

牛金星駭然欲退,卻覺脖頸處寒意迫近——

槍風已至。

生死一線間。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李自成手中斷刀橫斬而至,刀鋒精準磕在槍尖,火星迸濺!

牛金星踉蹌跌退兩步,險些癱軟倒地。

朱慈烺一擊不中,右足猛然踏地,身形向後疾飄,瞬息間與三人拉開四丈距離。

變故來得太快。

令紅面黑袍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闖王,交易若想繼續,恐怕得先抓回大殿下才是。”

李自成暗罵一聲,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速戰速決!”

牛金星驚魂稍定,一面雙手掐訣,一面試圖勸降:

“大殿下,您以胎息五層之修為,孤身對上三位同階,絕無勝算。”

“不如早早束手,少受些皮肉之苦!”

劉宗敏此時緩過氣來,揉著劇痛的胸腹,雙目赤紅,如被激怒的兇獸般死死瞪向朱慈烺:

“好個陰險卑鄙的王八羔子!堂堂皇室兒郎,竟行這等偷襲暗算的下作勾當!幹你……”

朱慈烺橫槍而立,對汙言穢語充耳不聞,只將全部心神凝聚於眼前敵,以及……

靜立旁觀,深淺莫測的紅面黑袍人。

朱慈烺只輕輕吐出八字:

“方寸之心,赤誠如火。”

只見他左手緩緩自槍纂處撫上,滑過鐵製槍桿,直至槍身中段方停。

隨即雙足微分,身形下沉,長槍自肩後倒旋而起,帶起低沉嗡鳴。

槍隨身轉,身隨槍走。

旋滿一週、復歸正前的剎那——

“嗤。”

金白色火苗,於槍尖之上驟燃。

火苗僅豆粒大小,色澤卻純淨如煉化的真金,靜靜懸於槍尖,不搖曳,不擴散,將周遭的暮色都映亮了幾分。

【照野燎原槍】第一式——

“星火初燃。”

朱慈烺氣勢陡然轉變,令對面三人俱是一怔。

李自成最先警醒:

“莫被他唬住!並肩上!”

牛金星反應亦快,十指交迭如蓮花綻開,按向自己口唇兩側。

隨即雙頰如蛤蟆鼓氣般隆起,喉間發出“咕嚕”怪響。

劉宗敏失了兵刃,雙掌虛抓向周遭林木。

“簌簌簌……”

四周樹木枝葉無風自動,淡黃色油脂自樹皮、葉片間滲出,如受牽引般凌空飛向劉宗敏前方。

油脂越聚越多,漸凝成頭顱大小的渾濁油球。

劉宗敏低吼一聲,掌心赤芒一閃。

油球燃起,化作熾焰逼人的火油球,威力顯然倍增。

李自成平舉斷刀,口唸咒文。

刀身之上,隱有慘綠色電光似小蛇般流竄跳躍,發出輕響。

四人蓄勢,不過片刻。

“殺!”

劉宗敏雙掌猛推,率先發難。

火油球呼嘯砸向朱慈烺。

同時,牛金星腮幫鼓脹至極限——

五道灰白色霧流凝實如鐵,從口中激射而出。

李自成則提刀暴起,裹挾綠電,直取朱慈烺上身。

面對李自成三人以前、中、後攻勢合擊,封死所有退路。

朱慈烺不閃不避,長槍一遞。

槍尖那點金白火苗,恰迎上最先襲至的火油球。

撞上的剎那,火油球非但未能將豆大火焰吞沒,自身熊熊烈焰反被那點金白火苗瘋狂抽吸。

偌大火球憑空消散,失去火氣的渾濁油脂“啪嗒”墜地。

劉宗敏一臉震驚。

緊接著,五道霧矢襲至胸前。

朱慈烺槍桿迴旋,槍尖橫掃,劃出一道白金弧線。

牛金星見狀,嘴角已然勾起勝券在握的微笑。

這是他的獨門絕技【蜃雲葬】,五矢齊發,四矢佯攻,專為惑人耳目;

唯有一道實矢是殺招。

且這道實矢遇阻之時,會自行化作雲霧散開瞬息,再重新凝矢突進,叫人防不勝防。

然而——

金白槍弧掃過,四道幻象霧矢如雪遇沸湯,頃刻潰散無蹤。

唯一的實體霧矢,與火苗相觸的瞬間,便崩解成細碎水珠,簌簌灑落。

牛金星失聲駭叫:

“怎麼可能?”

便在此時,李自成刀鋒已至。

綠電纏繞的斷刀撕開空氣,直劈朱慈烺面門。

朱慈烺終於撤步回槍。

“鐺——”

槍刀相撞,火星與電光齊濺。

李自成刀法確有不凡。

朱慈烺的槍法,卻遠在李自成之上。

但見他身形騰挪間,槍尖起落不疾不徐,既無劈山裂石的剛猛戾氣,亦無飄若柳絮的輕柔之態。

進退轉圜,法度謹嚴如廟堂儀軌;

槍勢流轉,似長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

剛柔相濟,圓融自如。

每與李自成對上一招,槍身傳來的反震之力便厚重一分,如潮汐層層迭加。

兩人槍來刀往,轉眼交手數十回合。

表面看,旗鼓相當。

李自成心頭卻越來越沉。

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一股無形的“勢”裹挾。

長槍每一次碰撞,都如游龍纏身,將他騰挪的空間寸寸壓縮。

更可怕的是,對方槍勢中似有黏稠吸力,逼得他必須全力相抗,根本無法抽身後撤。

每過一輪,朱慈烺便悄無聲息地踏前半步。

一步、兩步、兩步半……

看似五五開的戰局,優勢點滴累積,流向朱慈烺。

劉宗敏心急如焚,雙手法訣掐了又散,散了又掐,始終不敢貿然出手,

只因李自成與朱慈烺纏鬥得太緊,稍有不慎,便會誤傷李自成。

劉宗敏忙喊:

“主公,你倒是退後些啊!”

李自成何嘗不想拉開距離?

問題是拉不開啊!

牛金星亦是額頭見汗,朝河灘方向嘶聲大吼:

“你們還愣著作甚?速來助陣——”

話音未落。

便看見一名賊修連滾帶爬自林外衝入,臉色慘白:

“主公、軍師!大事不好!官、官修追上來了!”

牛金星渾身一顫,厲聲反問:

“胡說甚麼!儀徵閘已毀,他們如何追來?”

“不是從儀徵縣!”

賊修語無倫次:

“是金陵!從南京那邊來了好多大船,已經……已經靠岸了!”

樹梢之上,紅面黑袍人影倏然一晃,了無蹤跡。

牛金星朝戰團嘶聲尖叫:

“主公,快撤!”

撤不掉。

李自成深陷槍網,周身氣機皆被長槍鎖定。

每一次試圖抽身,槍尖便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精準格擋,配合朱慈烺打出勢均力敵的假象。

哪怕手臂痠麻欲裂,渾身筋骨幾欲散架,李自成也無法停下手中動作。

此時的他,心中驚駭如滔天巨浪。

本以為,皇三子朱慈炤體修強橫,是朱家三兄弟中最難纏者。

萬萬沒想到,看似溫潤無害的皇長子,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惡,俺這回又失算了!’

眼見李自成左支右絀,牛金星知道再拖下去萬事皆休,咬牙自腰間布囊摸出張符籙。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用一張便少一張。

牛金星雙手掐訣,面上閃過肉痛之色,口中唸唸有詞。

符籙漸漸泛起晦暗幽光。

牛金星眼珠一轉,忽生一計。

他故意將咒文聲念得極大、極緩,同時揚聲高喝:

“朱慈烺——看符!”

朱慈烺聞聲,槍勢立收,急忙後撤數步,警惕望向那符。

牛金星心中暗喜,竟猛地將咒文一停,順勢尚未激發的符籙塞回布囊:

“主公,快走!”

說完,便朝雜木林深處亡命狂奔。

李自成得此喘息之機,哪還敢戀戰?

當即虛劈一刀,與劉宗敏緊追牛金星而去。

朱慈烺才知中計,提槍欲追。

剛邁出兩步,胸口驟然一悶,喉頭湧上腥甜。

先前被河道拖行,加上首次施展小成境界【照野燎原槍】,讓朱慈烺當下氣血翻湧,竟是半步難前。

不得不以槍拄地,單膝微屈,眼睜睜看著李自成三人沒入昏暗林間。

反觀兩百餘步外的河灘方向,殺聲震天。

兵刃交擊的銳響、法術爆鳴的轟隆、瀕死慘嚎的淒厲……

顯然,賊修大隊已遭官軍迎頭痛擊。

“嗖——”

“嗖——”

破空銳嘯自林外疾掠而至。

朱慈烺強提一口氣,橫槍於胸,凝目望去。

來者皆著南京六部官服。

當先一人手揮拂塵,面白無鬚,面帶慣常的諂媚與毫不作偽的惶急。

其後是名鬢髮微霜,步法穩如松柏的老臣;

他見朱慈烺性命無虞,不由舒了口氣。

高起潛急步上前,聲帶哭腔:

“殿下,奴婢等救駕來遲——您千金之軀,可還安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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