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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冒犯的代價(月票加更)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146章 冒犯的代價(月票加更)

崇禎說罷,朝欽安殿方向行去。

溫體仁猜不透崇禎深意,更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滔天富貴,還是萬丈深淵。

他只能將腰彎得更低,恭敬應聲:

“臣,遵旨。”

姿態謙卑至極跟上。

溫體仁全部心神繫於崇禎,絲毫沒有留意,周延儒面上閃過的妒忌。

“恭送陛下!”

內閣眾人齊齊行禮。

待崇禎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眾人才直起身,相互交換複雜難言的神色。

免除天下農稅,作為亙古未有的政令,施行牽涉之廣,令人頭皮發麻。

戶部要重新核算全國錢糧收支,規劃過渡期用度;

吏部要調整對地方官的考成標準——農稅既免,當以何為重?

工部要考慮【農】道法術的運用,重新規劃水利修繕;

刑部更要擬定新稅法下的稽查律例——仙朝只免農稅,商稅、匠稅、市稅等仍要照常徵收,其間漏洞不可不防。

更緊迫的是,各部需連夜草擬給各省巡撫的諮文、給各府州縣的札付、昭告天下的聖旨……

無數公文亟待撰寫。

無暇閒話,眾人紛紛趕回各自官署。

文淵閣外響起一片腳步。

人群中,周皇后雙手交握於身前,望著崇禎離去的方向,鳳眸之中水光瀲灩。

分別近載,日夜思念,好不容易盼得君歸,陛下竟連一句溫存的體己話都未曾對她說。

實在叫她悵然若失。

孫承宗見她這般情狀,帶著勸慰之意道:

“娘娘,陛下離京時,二皇子尚在腹中,三皇子亦未得見天顏。”

這話點醒了周皇后:

“先生提醒的是。陛下還未見過慈烜……本宮這就去安排。”

說完,她便扶著宮人的手,匆匆往坤寧宮方向去了。

另一邊。

崇禎緩步走在寬闊的宮廷廣場,身旁唯有溫體仁亦步亦趨地跟隨。

沿途遇到的宦官、侍衛,起初望見人影還面露驚訝;

待走得近了,看清那身著道袍、氣度超凡的身影是陛下時,無不嚇得魂飛魄散,惶恐跪倒在兩旁。

只因崇禎回京突然,大多宮人尚不知情。

崇禎步履從容,直至走到廣場正中,才抬首望向欽安殿上空。

溫體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入目所見,紫禁城上方一片澄澈的藍天。

幾縷薄雲悠然飄過,暖陽照耀金黃的琉璃瓦。

但在崇禎那雙灌注了紫府靈識的眼中,景象截然不同。

欽安殿上空,正有黃、白二氣自發的交織纏繞、氤氳流轉,散發祥和的靈機波動。

黃色之氣,煌煌正正,承載山河社稷之重,為大明國運之氣;

白色之氣,略顯駁雜,卻綿綿不絕,匯聚億萬生民的祈願,乃天下百姓的香火之氣。

早前依崇禎靈識感知,大明百姓的共同心願,無外乎三條:

求溫飽、求輕徭、求平安。

今他御駕親征,徹底剷除盤踞遼東數十年的後金之患;

偽酋伏誅,八旗歸附,達成“求平安”。

方才在文淵閣,他又當眾宣佈減免農稅與遼餉,則契合百姓“求輕徭”的訴求;

而他展現的【農】道法術,預示未來糧食產量不再受自然災害、土壤肥瘠、經濟原因所限,必將滿足天下人對“求溫飽”的生存渴望。

此刻欽安殿上空的黃白二氣,比他離京前,已然茁壯濃郁數倍不止。

兩股龐大的氣運,隱隱約約間,甚至開始自主地凝聚形態。

此界帝王圖騰為龍,兩股氣也順著天下百姓對真龍天子的集體想象,漸漸顯露出龍的虛影輪廓。

蜿蜒磅礴之勢,已初具雛形。

不過,崇禎心知肚明。

三願之中,唯“求平安”算是基本落實。

“求溫飽”與“求輕徭”只是頒佈政策,畫下藍圖,尚未真正在大明疆域執行落地,產生切實效果。

待政策推行,惠及萬民,才算真正圓滿。

即便如此,單是“求平安”一願,所引動的國運反饋與香火匯聚,已讓兩股氣運渾厚無匹。

似是感應到崇禎的靠近,欽安殿上空盤旋的黃白二氣,未等他運轉功法汲取,便主動化作無數條縷縷精純的氣絲,朝他奔湧而來。

崇禎清晰地感到:

自己若願接受這份回饋,他的修為足以瞬間直達胎息六層。

然崇禎心中雪亮。

國運與香火之氣,本質是一道無形的契約鎖鏈。

此前,他為在絕靈之地快速從凡人晉升胎息,不得已有限度地抽取部分,尚算借用。

今日他若全盤接納氣運的投誠,便等同於將自己與大明的國運、與億萬百姓的香火徹底繫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崇禎對此早有決斷。

“乘舟者借水力,不必化身江河。”

朱幽澗斷無可能,讓凡人的意志決定他的道途乃至性命。

國運與香火的深度繫結,留待皇子們今後爭奪。

以栽培仙朝。

面對洶湧而來的黃白氣絲,崇禎淡漠拂袖,柔和清風憑空而生,將試圖湧入他體內的黃白氣絲盡數盪開,逼回欽安殿上空。

“嗡……”

黃白二氣劇烈翻滾,龍形虛影微微扭曲,傳達出一絲不解與不滿的意念,彷彿在責怪他的拒絕。

崇禎彷彿驅散的只是煩人的蚊蠅,對這股意念渾然不顧。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屏息凝神的溫體仁身上。

沒有預兆,沒有鋪墊。

崇禎聲音平淡,問出的問題卻讓溫體仁遍體生寒:

“溫卿,你可有想過,自己的死法?”

若是換做張鳳翔、王永光,乃至錢龍錫等官員,驟然聞聽天子此問,怕是面色慘白,駭得魂飛魄散,跪地請罪連呼“臣萬死”了。

然溫體仁經過最初的心跳驟停,奇異地鎮定下來。

這些時日,他已預感到陛下歸來後必有雷霆之舉,反覆推演過各種可能,包括最壞的局面。

靴子落地,他除了恐懼,還有種“終於來了”的釋然。

溫體仁垂首靜默良久,緩緩答道: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剖心以對。”

“《莊子》雲,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臣少時遊歷,常見饑民倒斃於道,始知性命如朝露。”

“及至位列朝堂,更見多少顯赫門庭轉瞬傾覆。”

溫體仁微微一頓,帶著參透世情的平靜:

“昔年讀史,蕭何月下追韓信時何等求賢若渴,及至未央宮誅韓信時又何等決絕。”

“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終也歸隱山林……”

“其勢何其盛也?終不免歸於黃土。”

“故臣常思:人生在世,所求不過‘盡分’二字。”

溫體仁整肅衣冠,向崇禎深深一揖:

“今蒙陛下垂問死生之道,臣唯謹記:此身既許社稷,生死早非臣所能私。若臣之死能於國事有裨益,便是臣得償所願之時。”

誠懇的語氣,配以恰到好處的悲壯,不明就裡之人見了,只怕真要以為這是名甘為君父赴死的社稷之臣。

於是崇禎笑了。

溫體仁心頭一緊,眼中逼出幾分溼潤,正要開口辯解“陛下明鑑,臣方才所言,字字肺腑,絕無虛飾……”

崇禎輕輕抬手,打斷了他。

“不必解釋。”

“朕說過,往昔忠奸之論,一概革除。”

“於修真界創立有功,方為忠,於大業無益,即為奸。”

溫體仁尚在揣摩,崇禎已接著道:

“既如此,朕再問你。”

“溫卿所犯究竟何忌,竟致朕動誅戮之念?”

溫體仁瞬間沉默。

今日這場君臣對答,果然是決定他生死的審判。

但凡說錯一字,崇禎的殺意,便會化為行動。

除非他能勘破聖心,明白崇禎的意圖,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臣……治家不嚴。”

溫體仁將姿態放到最低,語氣沉痛地答道:

“臣僥倖突破胎息,三個不成器的逆子,便大張旗鼓,妄稱溫氏立身仙族……不知天高地厚。

“但請陛下明鑑,臣絕無僭越之心,已重重責罰三子,禁足府中。”

崇禎不置可否,望著天邊舒捲的流雲:

“僅此而已?”

四字重錘,敲在溫體仁心上。

掙扎之色一閃而過,他終是徹底放棄僥倖,伏身重重叩首:

“臣……臣……出於私心舊怨,避開三法司會審,以仙法擅殺袁崇煥!臣知罪!”

崇禎語速平緩,卻字字千鈞地,將溫體仁昔日的謀劃層層剝開:

“去歲仲夏,你使周延儒、王永光、張鳳翔以導氣丹相贈,廣傳訊息於朝野。”

“告假閉關三月,佯作衝擊胎息。滿朝文武皆道你在府中潛心破境,豈料為脫身之計。”

溫體仁閉上雙眼。

長久以來的猜測終得印證:

陛下果真在京城布有收集情報的手段!

更令他心底發寒的是,即便陛下遠在數千裡之外,這項手段依舊在高效運轉,將他的一舉一動呈報於御前。

“五月中旬,你讓王永光幕後唆使太學生,借罷儒之事衝擊官府,令刑部疲於奔命。”

“是夜暗施【風縛靈索】,隔百步之遙操控袁崇煥越獄,使其意外撞斃於兵器架上。

“再將獄卒等少量知情者逐一滅口。”

崇禎目光落回溫體仁慘白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眾人皆道你閉關苦修……”

“豈料你早在五月初旬,便踏入胎息一層?”

在崇禎看來,溫體仁殺死袁崇煥的手段並不高明。

單純是依靠資訊差,來避免自身沾染嫌疑。

畢竟,孫承宗、錢龍錫等人既不知【風縛靈索】具體威能,更不知溫體仁修煉進境,比他們預想中還要快。

溫體仁沒有做任何徒勞的辯駁。

只對冰冷的地面,實打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額角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眉骨流淌。

溫體仁悽惶道:

“臣觸犯國法,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崇禎卻再度反問道:

“還有呢?”

溫體仁滿臉錯愕。

擅殺袁崇煥、縱容家眷自稱仙族,已是他能想到最不可饒恕的過錯了。

看著溫體仁茫然無措的舉狀,崇禎語氣漸冷:

“你以為,朕是因罪臣之死,對已登仙途的修士動殺心?”

溫體仁心念急轉,腦中如走馬燈般回想過往所為:

貪賄、結黨、排除異己……

可這些,在陛下那句“不論忠奸”前,均非致命。

“臣愚鈍無知,請陛下明言……便是死,也讓臣死個明白。”

崇禎視線掃過遠處跪伏在地的宦官與侍衛:

“你之過,不在擅權越矩,而在自作聰明,未嘗為朕立下寸功。”    溫體仁渾身劇烈一震,如遭九天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早早推斷,朕有監察百官的手段。”

“東林黨人亦有此猜測,他們涉及機密之事,皆用紙筆傳遞。

“你與周延儒等人則反其道而行,照常交談,美其名曰坦蕩,只為試探朕心深淺……”

“若朕不反對,不制止,便萬事可為。”

“想得也不算錯。只是……”

崇禎俯身凝視跪地的溫體仁:

“朕容得下弄權,卻容不得你不為君分憂。”

“還是你以為,趕在朕還京之前,匆匆奔赴山東,屠戮幾個凡俗士紳,便算為朕效力了?”

溫體仁如墜萬丈冰窖。

這一刻,他終於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

聖上早將他那點心思手段看得通透無比。

他所依仗的坦誠,在聖上眼中不過是戲子的拙劣表演。

聖上可以容忍臣下有私心,可以容忍臣下有些越界的行為。

前提是,必須體現出足夠的價值。

而他溫體仁,在陛下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除了爭權奪利、剷除異己,於國於朝,確實未曾有尺寸之功!

溫體仁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徹頹然。

“陛下句句如刀,剖開臣之肺腑。臣,不做辯白。”

溫體仁喉頭哽咽,嗓音沙啞如礫:

“臣雖行止卑劣,然所有作為,皆因向道之心切切……方不擇手段爭權奪利。”

“懇請陛下,念在臣胎息初成,再賜一線生機。”

“今往後,臣盡奉陛下法旨,九死無悔。”

崇禎微微頷首:

“朕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溫體仁一愣,旋即大喜過望。

激動得就要再次叩首謝恩。

崇禎打斷道:

“此恩無關表忠,無關朝政。”

“乃朕以道友身份賜下。”

“而非帝王。”

溫體仁似懂非懂。

‘道友?’

他還想再問,崇禎卻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不帶絲毫帝王威儀,反而像同輩之間的隨意之舉,卻讓溫體仁渾身一僵。

“比起向朕表忠,朕更欲觀溫卿道心。”

崇禎目光深邃道:

“口口聲聲,為求大道不擇手段……”

“便讓朕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說罷,崇禎徑直離去。

溫體仁獨自跪於欽安殿前,“道心”二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就這樣跪著,任由過往的宦官侍衛驚疑不定,任由日影一點點偏斜,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

直至夕陽餘暉,將紫禁城染成悽豔的金紅,溫體仁才從大夢中驚醒,掙扎著站起身來。

崇禎的暗示。

他想通了。

自己剛才的那番回答,成功贏得了崇禎的寬恕。

可他仍需親手付出代價。

並非臣下冒犯君上,而是下修冒犯上修的代價。

溫體仁身形踉蹌,幾乎摔倒。

遲遲行到宮外,車伕與馬車早在老地方等候。

溫體仁搖了搖頭:

“不必。”

拒絕車伕後,他身著皺巴巴的緋色官袍,頭頂散亂髮髻,額角凝固血痂,遊魂般徒步走上京城街道。

傍晚時分,行人不少。

很快便有人認出這位當朝閣老。

“快看,是溫體仁……溫大人!”

“他怎麼這般模樣?”

“聽說今日陛下突然回京了……”

“額頭上還有傷?該不會是被陛下罰了吧?”

百姓們雖不敢駐足圍觀,低聲議論的勇氣還是有的。

換做平日,溫體仁定會冷眼記下嘲諷者的長相。

此刻,卻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

只憑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回到熟悉的溫府。

家丁見老爺這般模樣,全都嚇傻了。

府內,三個兒子得知父親被陛下單獨召見,後又久不歸家,心急如焚地在廳中等待。

聽聞溫體仁失魂落魄地回來,急忙迎上前,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追問:

“您這是怎麼了?”長子溫儼最先開口。

“父親,陛下召見您,究竟說了些甚麼?”次子溫侃也滿是擔憂地湊上前。

三子溫佶看著父親額角的傷:

“是不是……是不是出甚麼大事了?”

溫體仁停下踉蹌的腳步,逐一地看了看,自己這三個寄予厚望的兒子。

關切是真的。

對權勢富貴的依賴與渴望,也是真的。

“去祠堂。”

三個兒子滿心不解。

父親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們只得壓下滿腹疑問,跟在步履蹣跚的溫體仁身後,來到供奉著溫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燭火搖曳,香菸嫋嫋。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帶著陰森的威壓,沉默注視溫氏子弟。

剛站定,溫體仁便嘶啞道:

“都跪下。”

三人愈發困惑。

但見父親眼神駭人,不敢違抗,依言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團上跪地。

長子溫儼不安到了極點:

“父親,縱是塌天之禍,也該讓兒子們知曉!”

次子溫侃急忙接話:

“莫非陛下要罷免父親?”

幼子溫佶眼中燃起希望:

“父親不如向陛下稟明,我溫氏願為仙朝遠征東瀛,以戰功抵過……”

溫體仁搖頭:

“閉……你們全都閉上眼。”

三個兒子面面相覷,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堂內一片死寂。

二兒子溫侃終究沒能忍住,想回頭喊聲“爹”,問問究竟。

還未及出口。

映入他眼簾的,是溫體仁布滿血絲的雙眼中,混合痛苦、決絕,以及瘋狂的熱淚。

同時,他看到了父親抬起的手。

以及手上驟然亮起的、令人心悸的靈光——

“咻。”

“咻。”

“咻。”

三發凝練如實質的靈光箭矢,分別射穿了溫儼、溫侃、溫佶的頭顱。

速度之快,讓他們來不及發出任何慘叫。

鮮血混合的腦漿,從三個窟窿中噴湧而出,濺射在地磚,濺滿他們身前一個個代表溫氏榮耀與傳承的祖宗牌位。

濃郁的血腥氣,瞬間蓋過檀香的味道,在祠堂內瀰漫開。

溫體仁僵立原地,維持施法的姿勢。

看著三具失去溫度的屍體,看著刺目的鮮血染紅牌位。

臉上老淚縱橫,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五十多歲的他,做完這一切,彷彿瞬間被抽走數十年的精氣神。

他踉蹌著,身形佝僂,鬢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整個人散發出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溫體仁步步挪出,已成修羅場的祠堂。

門外,聽到動靜趕來的管家、僕役,透過門縫看到裡面的慘狀,嚇得癱軟在地。

溫體仁頭也不回,僵硬開口,擠出五個字來:

“給他們收屍。”

他沒有回書房,沒有去任何房間,而是走到了溫府大門前,如同被遺棄的老乞丐般,頹然坐在門檻上。

身上那件緋色官袍——

袖口、前襟,除了自己的血,還沾著兒子們的血。

溫體仁目光呆滯地看著那些血跡。

府內,下人們遠遠躲著,無人敢靠近。

只有各房女眷壓抑的抽泣,與恐懼的喘息聲隱約可聞。

不到半個時辰。

夜色漸濃。

幾盞燈籠在黑暗中搖曳而來。

提燈的小宦官們垂首屏息,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踏著燈籠投下的碎光,緩步抵達溫府。

宦官們面無表情,顯然對溫府詭異的氣氛,與隱隱的血腥氣並無任何意外。

曹化淳一眼看到坐在門檻上、狀若朽木的溫體仁。

既無同情,也無厭惡,曹化淳平靜展開手中明黃色的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諮爾文淵閣大學士溫體仁,性秉堅剛,材堪任用。”

“更以篤誠求道之心,勤修不輟,卓然有成,乃仙朝首位自闢蹊徑、臻至胎息之境者,殊為可貴。”

“今特命爾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銜,出任四川巡撫,專司督辦【陰司定壤】之國策。”

“茲命爾剋日啟程,不得延誤。”

“四川一應官吏軍民,皆須聽爾節制調遣,務期殫精竭慮,早奏膚功。”

“待【陰司定壤】之功告成,方許回京覆命。”

“爾其欽哉,勿負朕望。”

本次加更為三章合一,由滿1000月票時欠下的兩章加更,與滿1500月票的一章加更共同組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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