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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渾水之誓(第八更)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94章 渾水之誓(第八更)

努爾哈赤晚年表示,後金新大汗不由老汗單獨指定,必須八旗旗主共同推舉。

故當時參與推舉的三大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及其他旗主,在選擇新汗時,首要考慮的是自身權力,而非長幼次序。

表面最具實力的,當屬代善。

他不僅是努爾哈赤次子,更掌握兩紅旗,軍事實力冠絕諸貝勒。

同時,這份強大也成了他繼位之路的絆腳石。

其餘貝勒無不擔心,若讓代善繼位,他那足以壓倒一切的實力必將終結八王共治的局面,使眾人失去制衡大汗的能力。

更何況,代善曾因與阿巴亥的流言失去父汗信任。

這個政治汙點也成了對手攻訐代善的利器。

另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是多爾袞三兄弟。

努爾哈赤去世時,他們年紀尚幼,卻是大妃阿巴亥所出,繼承了努爾哈赤親領的兩黃旗精銳。

但在代善、黃臺吉等貝勒的默許下,阿巴亥被逼殉葬。

三個少年失去政治依靠不說,手中的兩黃旗也成為眾人垂涎的肥肉,在推舉新汗前被瓜分完畢。

作為努爾哈赤第十四子的多爾袞,因此失去角逐大汗的資格。

莽古爾泰與阿敏位列四大貝勒,亦各具重大缺陷。

阿敏身為舒爾哈齊之子,非努爾哈赤嫡系,其父分裂的舊事始終是他的軟肋。

莽古爾泰性情暴戾,弒母的惡名更讓他聲名狼藉。

有威無望,註定難服眾心。

當選項被逐一排除,眾人的目光漸漸聚焦在黃臺吉身上。

論軍功,他戰功赫赫,素有“聰睿貝勒”美譽。

論實力,他統領的正白旗既不容小覷,又不至於強到讓人忌憚。

論人望,他處事圓融,在年輕一代頗得人心。

於是,代善及其長子嶽託率先擁立黃臺吉,之後得到各方響應。

對阿敏、莽古爾泰來說,這個看似溫和的八弟,似乎最容易在共治體制下被操控。

而對代善來說,支援黃臺吉既能維持體面,又可借制衡之術繼續主持政事。

彼時眾人以為,黃臺吉會是個聽話的傀儡。

然而,當黃臺吉坐上汗位,只覺得“八王共治”、“四大貝勒並坐理政”,完全是束縛他的枷鎖。

每一次議政,他都要忍受阿敏的桀驁不馴、莽古爾泰的粗暴無禮。

二哥代善,也時時以元老自居,對他處處掣肘。

黃臺吉心中藏著一團火。

很快,就被他帳下的漢人幕僚——范文程給點燃。

此人是北宋名臣范仲淹的第十七世孫,祖父範沈曾任明朝瀋陽衛指揮同知。

十五年前,范文程在瀋陽縣學考取了秀才。

十二年前,後金攻佔撫順,范文程主動求見努爾哈赤,歸順後金。

黃臺吉即位後,放寬對漢政策,重用范文程、寧完我等漢人奴才。

在談論軍國大事之餘,范文程常為黃臺吉,講述中原歷代王朝的興衰。

從秦始皇一統六合,到漢武大帝北逐匈奴,再到唐太宗貞觀之治……

這些故事在黃臺吉頭腦裡,埋下一顆“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的種子。

“大汗可知,中原王朝為何能傳承數百年,而草原各部常年分合?”

年前,范文程在向黃臺吉講《史記》時,意味深長道:

“蓋因中原有君臣大義,有綱常倫理。君為臣綱,方能令行禁止;若君臣並肩,則政出多門,必生禍亂。”

黃臺吉想了一宿,終於明白:

“只有先當八旗唯一的主,才能當天下奴才的皇。”

之後,黃臺吉在去年十月後的入關作戰中,積極提拔多爾袞等年輕一輩將領。    只為一步步剷除隱患。

哪怕這些隱患,是他的親兄弟……

當下。

莽古爾泰的這番話,說得比阿敏更露骨。

黃臺吉臉色由紅變紫,積壓的怒火似乎隨時都會噴發。

就在眾人屏息,以為一場對峙即將發生時——

黃臺吉的怒容驟然消散。

他非但沒有發作,反而放鬆爽朗地笑了起來。

笑得莽古爾泰與阿敏一邊保持警惕,一邊摸不著頭腦。

黃臺吉若無其事地走到莽古爾泰馬前。

烈馬性子暴躁,極少讓旁人靠近。

可奇怪的是,當黃臺吉伸手撫上它的脖頸時,這匹烈馬只是打了個響鼻,便在黃臺吉有節奏的撫摸下,用碩大馬頭蹭了蹭黃臺吉的手臂,顯得無比溫順。

周遭的將領們都有些愕然。

莽古爾泰不由眯起眼,緊盯黃臺吉的動作。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猜忌?”

黃臺吉撫摸馬鬃,抬頭看向馬上的莽古爾泰,誠懇說道:

“我年前增設大臣、重用漢官等舉措,只是為了應對入關作戰,加強統一指揮的權宜之計。”

“並非是想收了哥哥們的權,你們千萬別多心。”

見莽古爾泰仍有疑慮,黃臺吉轉向不遠處流淌的渾河,莊重舉起右手:

“我,黃臺吉,以養育女真諸部的渾河名義起誓,方才所言,絕無半句虛假。”

“一切皆是為了大金的江山,為了八旗子弟共同的富貴。”

“我,黃臺吉,永遠與諸貝勒共治國政。”

“若違此誓,便教我天誅地滅、死無全屍!”

陽光照在黃臺吉赤紅的臉上。

誓言是如此的擲地有聲,讓聽者無不動容。

與此同時,黃臺吉心想:

‘漢人曾有個祖先叫司馬懿,當年在洛水之濱對著曹魏的權臣發下重誓,保證不會傷害其家族。’

‘隨後,司馬懿便揮起屠刀,將投降的曹爽一族殺得雞犬不留。’

‘司馬懿一家還成功篡魏,當了晉朝的皇帝,子孫享國。’

誓言?

不過是強者用來安撫弱者、爭取時間的工具罷了。

‘渾河啊渾河,你若真有靈,便助我早日成為岸邊唯一的主人……我自當以最隆重的祭祀來回報你。’

莽古爾泰和阿敏自幼長於白山黑水,對漢人彎彎繞繞的歷史與權謀之術知之甚少。

此刻,見黃臺吉指河為誓,他們的疑慮已然去了大半。

“大汗,您這……您這扯到哪裡去了!”

莽古爾泰率先下馬,上前用力拍了拍黃臺吉的肩膀:

“我們就是聊聊射箭的技藝,大汗好端端地怎麼發起誓來了?這不顯得我們生分嗎?”

阿敏也笑著下馬,介面道:

“大汗太多心了。兄弟幾個一塊長大,有甚麼信不過的?”

一時間,氣氛奇蹟般地融洽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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