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鶴漸漸收斂周身的寒氣,不做任何掙扎。
以她的修為,完全能夠掙脫石之自由的束縛;可同樣的,陳墨也能在方才牽引自己時,喚出最初那具紫色人形加以猛烈追擊。
申鶴靜默地躺在石之自由編織的繭房中。
透過絲線,她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一股溫暖,那似乎是陳墨的體溫。
沒想到,過往那會被自己揍哭的小師弟,如今竟已強大到能在切磋中,給自己這個師姐放水的地步……
“嗯。我認輸。”
【申鶴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為45】
申鶴嗓音淡漠,可臉上卻掛著少有的笑顏。
“承讓了。”
絲線應聲鬆開,回歸陳墨的體內聚合成他的軀體。
解開束縛之際,申鶴身子驀然一傾,穩穩落在陳墨懷中,被他橫抱住。
“師姐可得小心些,別摔著。”
空氣靜了一瞬。
申鶴睫毛微微顫抖,不知怎的,心跳莫名加速,塵封多年的情感,好似在這一刻衝破了枷鎖。
“陳墨…放我下來。”她聲音低得聽不出半點情緒。
可陳墨卻能清楚感知到,在她身上逐漸攀升的體溫。
“師姐,你說甚麼?”他佯裝沒聽清。
眼見陳墨這逆徒於眾仙眼前,毫不避諱地挑逗師姐,留雲借風振了振翅,輕咳一聲。
陳墨這才放下申鶴,同她走到小池中央的眾仙面前。
“師姐與師弟,倒也算是一段良緣佳話。”削月筑陽與理水疊山含笑打趣道,“是極,是極。”
萍姥姥眼中亦是藏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唯有甘雨怎麼也笑不出來,一雙粉眸茫然而又無措,神情複雜地凝在走來的二人身上。
“幾位真君,晚輩可算過了這第二關?”
眾仙重回正題,相互頷首確認後,削月筑陽緩緩答道:“我等已看清,你對此天外之力的運用可稱嫻熟,並未出現任何失控的跡象。”
“後生,你過關了。”
“多謝幾位真君。”陳墨不失禮數地回行一禮。
諸位仙人的考驗,也就到此告一段落。
“後生,你可還有未曾展示的替身,可否喚出予我等一觀?”
理水疊山著實感到好奇。
活了千把年歲,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如此有趣的能力。
若非陳墨是留雲借風的弟子,他還真想把陳墨拐回到他的琥牢山,與這後生相談幾日。
“回真君的話,晚輩的確還有一具替身,名為黃金體驗。”
說罷,一具金色人形隨即顯現在陳墨身側。
“此替身又有何能力?可否告知我等?”
陳墨撿起一塊碎石,以語言解釋搭配實操演示的方式向眾仙展示能力。
一陣金光在陳墨手上流轉。
再度感知到純澈的生命能量,倚在樹下的魈不經意站直身子,一雙金瞳微微擴大,怔怔地注視陳墨與黃金體驗。
覺察到魈的視線,陳墨的腦海中浮現起先前在蒙德時,溫迪針對黃金體驗對特瓦林的淨化所作出的分析。
於是,他放下手中已被轉化為團雀的石頭,向紅楓樹走去。
“別靠近我…”
魈語氣疏遠,幾乎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揹負了太多「業障」,實屬不願看見魔神留在自己身上的恨意沾染到凡人。
“陳墨,降魔大聖也是為你著想,你還是不要靠近他為好。”
“我明白。”陳墨停下腳步,回覆萍姥姥道:“但我認為,黃金體驗的能力興許能壓制、乃至徹底淨化降魔大聖體內的業障。”
“甚麼!?”
眾仙聞言,皆是一震。
“逆徒,你可莫要妄言。”留雲借風的語氣陡然嚴肅。
“降魔大聖體內的業障乃是魔神怨念所化。千年的累積,業障早已深入降魔大聖的精神,侵蝕他的肉身,縱使帝君也束手無策,豈是能輕易淨化的?”
“不瞞師尊。前些日子,我在蒙德遇見了巴巴託…風神。”
陳墨的聲音既平穩,又帶著篤定。
“據風神所言,黃金體驗的能量可與帶有侵蝕性的力量相互「抵消」。所以我才想試上一試。”
池畔一時陷入沉寂。
唯有山風穿過楓葉,發出簌簌的輕響。
眾仙相識無言。
他們對陳墨遇見風神的自述半信半疑,可陳墨臉上那十足的自信,卻又不得不令眾仙動搖,進而信服陳墨有這個能力。
幾位真君的目光,最終轉向魈,“降魔大聖,你意下如何?”
決定權落在了魈的肩頭。
他想起不知多久以前,在荻花洲的那個晚上。
倘若當時沒有那位神明的笛聲,恐怕自己也早已隨著兄姊他們去了……
既然有巴巴託斯的認證,魈自然不會懷疑陳墨的本事。
可他,又或者說是場上的一眾仙人,卻又不得不有所顧慮:
業障…真的不會因此侵染上陳墨嗎?
“且讓他試試吧。”魈的腦海中響起一道沉穩的嗓音。
帝君?
他驀然抬眸,環顧四周,卻未曾見到那位大人的身影。
帝君如此吩咐,一定有他的深意……
魈還是稍稍點頭,默許了陳墨的提議。
“也罷。如今我等仙人皆在,即便出現意外,也可及時護持。後生,放手去做吧。”
陳墨向眾仙頷首,隨後協同黃金體驗,繼續朝魈走去。
他抬手放在魈的肩上。
頃刻間,一股陰冷、暴戾又不祥的氣息,順著指尖一路攀升至陳墨的眉心。
耳畔,悽冽的尖嘯持續不斷,混雜著血與屍的腥腐臭味竄入鼻腔。
視野之中,盡是一縷又一縷,只有陳墨與魈才能看見的、漆黑的霧霾。
這就是魈所揹負的業障嗎?
魔神的怨念,竟比先前在孤雲閣的巖盔王身上感受到的,還要強烈千倍萬倍!
但……
陳墨緊咬牙關:自己相較於當時,也不止強了一星半點!
“黃金體驗——!”
一聲高喝落下,陳墨的指尖驟然迸發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同時,魈感知到一股生命能量,裹挾著春日般的溫暖緩緩流入體內,漸漸擴散至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令他心中頓時翻湧起一股久違的安心。
魈閉上了雙眸。
“呃——!”
可下一秒,魈的識海之中猛地生起一陣,剔骨剜肉的刺痛。
他不受控制地悶哼一聲,體內的業障也隨之凝練成形,如幽魂般縈繞在他和陳墨的周圍,慫恿著二人升起弒殺的念頭。
陳墨只覺得頭暈目眩,眼中的一切逐漸失去色彩,由白轉灰,由灰變黑。
“停下…遠離我!”
魔神的怨念意識到自身的危機,開始向陳墨髮起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