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紅棉驟然清醒的瞬間,纏在他腰腹間的幽藍冰層竟微微一頓,蔓延的速度陡然放緩了大半,原本泛著的詭異光澤也黯淡了幾分。
花若溪掌心靈力一滯,隨即眼中閃過了然之色:“果然和我們猜想的一樣。”
她收回按在何紅棉後背的手,指尖凝著一縷尚未消散的寒氣,“這不是普通的冰雪,而是能共情人心的‘噬志寒晶’——
它會藉著極致酷寒,勾起人內心最深的畏懼,再順著恐懼情緒瓦解靈脈防線,最終將人連神魂帶肉身一同冰封,方才紅棉便是被恐懼纏心,靈脈自行封閉,才讓寒晶有機可乘。”
她話音剛落,便見何紅棉體內靈力運轉的軌跡清晰起來,周身縈繞的寒氣正被一點點逼出體外。
“只要我們守住心神,時刻以靈力沖刷靈脈,不讓恐懼滋生,這寒晶便難傷我們根本。”
“話雖如此,可這寒氣還在變強。”
靈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手中的玉簪靈光已然黯淡了不少,鬢角竟凝了一層白霜,“秘境靈氣雖足,可這寒晶能吞噬靈力中的陽氣,我們這般強行抵禦,靈脈遲早會被寒氣侵蝕,照這降溫速度,不出一個時辰,就算我們意志堅定,肉身也會被凍裂。”
眾人下意識看向樹洞外,透過縫隙能看到漫天飛雪如墨,天地間一片慘白,那股刺骨的寒意彷彿能穿透樹幹,順著每一個毛孔往體內鑽。
夜冷軒周身的真火已然收斂,只在掌心留著一簇微弱的火苗,他眼神沉凝:“不能再等了,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裡,只會被這寒晶慢慢耗死。”
“我同意。”
花若溪點頭,指尖掐訣的同時,周身泛起一層柔光,“但外面必定是寒晶的主場,比洞內兇險百倍,大家速將禦寒法寶、法衣盡數取出,能多一層防護便多一分勝算。”
話音未落,她身上的輕薄羅裙已化作一件銀狐毛領的錦緞襖裙,裙襬繡著繁複的禦寒符文,毛領蓬鬆柔軟,散發著淡淡的暖意,正是她以本命靈力催動的“凝暖仙衣”。
夜冷軒則取出一件玄色大氅,披風上綴著數顆避寒珠,靈光流轉間,將周身寒氣隔絕在外。
靈月的玉簪光華大漲,化作一件月白色的羽衣,覆在她身上,羽絲輕顫,竟能將靠近的寒晶冰屑直接彈開。
何紅棉也連忙換上一件厚厚的獸皮法衣,衣襟處縫著好幾張低階禦寒符,雖效果有限,卻也聊勝於無。
花若溪抬手一翻,掌心出現一疊泛著紅光的符籙,每張符籙上都繪著烈焰符文:
“這是我以離火靈力煉製的‘焚寒符’,不同於普通保暖符,能主動灼燒侵入體內的寒氣,大家每人十張,貼身存放,一旦感到寒氣攻心,便捏碎一張,切不可省。”
眾人紛紛接過符籙,剛貼身藏好,花若溪便感到肩上一沉,一股溫潤的暖意瞬間包裹全身,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之前被寒氣侵襲的不適感竟瞬間消散大半。
她下意識抬頭,正好撞進夜冷軒深邃的眼眸。
“這是?”
花若溪抬手觸碰肩上的暖意,卻摸不到絲毫實物,只感覺到一股精純的靈力與自己的法衣相融,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罩。
“是‘炎紋氅’。”
夜冷軒收回手,掌心真火微微跳動,“此氅以火蠶絲混著鳳凰羽編織而成,能自動吸收陽氣轉化為暖意,一經上身便會與宿主法衣相融,外人無法察覺,我是冰靈根,天生能與寒氣共存,又有真火護體,這氅對我用處不大,你靈脈偏柔,更需它護持。”
他話音剛落,何紅棉便忍不住咋舌:“夜兄這法寶也太逆天了!我這獸皮襖跟它比,簡直就是破麻袋!”
話音未落,他便打了個寒顫——方才說話的間隙,又有一縷寒晶順著門縫鑽了進來,擦著他的手臂掠過,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花若溪握緊手中的焚寒符,眼神堅定:“事不宜遲,我們走!出去後儘量靠攏,夜冷軒的真火能暫時逼退寒晶,我們趁機尋找這寒晶的根源,只有毀掉它,才能徹底擺脫困境。”
……
四人剛踏出樹洞,一股裹挾著冰刃的寒風便呼嘯而至,如同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疼得何紅棉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差點不受控制地飆出來。
“靠!這風是帶了毒吧!”
她下意識地縮著脖子,將腦袋往獸皮法衣裡埋了埋,可那寒風依舊能順著衣領縫隙往裡鑽,凍得她牙齒打顫,“憑甚麼專挑我欺負?!”
“閉嘴省點靈力,別讓寒氣鑽了空子。”
花若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銀狐毛領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凝暖仙衣上的符文流轉,將靠近的冰刃盡數擋開,“先闖出這片雪獄再說別的。”
雪獄——這兩個字精準地概括了眼前的景象。
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草木蔥蘢、靈鳥啼鳴的青翠叢林,可此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茫茫純白。
積雪深不見底,一腳踩下去,若不立刻運轉靈力托住身形,整個人便會瞬間陷到大腿根部,冰冷的雪粒順著褲腳往裡鑽,凍得人骨頭生疼。
寒風如怒濤般席捲,捲起的雪沫子如同濃霧,模糊了視線,連數丈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
更詭異的是,這片雪原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色彩與生機。
沒有枯枝,沒有碎石,甚至連一絲鳥獸的蹤跡都沒有,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白,純粹得令人心悸,彷彿踏入了一個被世界遺忘的異度空間。
“這地方太邪門了。”
靈月抬手拂去鬢角的雪沫,月白色羽衣輕顫,將周身寒氣彈開,“我的通靈羅盤徹底失靈了。”
她攤開手掌,一枚青銅羅盤躺在掌心,指標瘋狂旋轉,時而順時針疾轉,時而逆時針猛擺,完全沒有規律,“連天地靈氣都被這寒氣擾亂,根本無法定位方向。”
花若溪也取出自己的玄鐵羅盤,果然如靈月所說,指標亂轉不休,根本無法使用。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將羅盤收回儲物袋:“我之前以八卦推演,算出東南方向有一線生機,可如今羅盤失靈,靈氣紊亂,推演結果也作不得數了。”
她抬頭望了望被風雪遮蔽的天空,眉頭微蹙,“既然如此,不如就往正前方走——這雪獄擴張得詭異,與其糾結方向,不如趁早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