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內的溫度驟降,篝火的火苗都開始瑟瑟發抖,原本橘紅的火光竟泛出了淡淡的青白色。
“不對勁。”
靈月猛地回神,眸光一凜,迅速將話本塞進儲物袋,起身時衣袍帶起一陣冷風。
她剛要邁步去查探陣法異動,身後便傳來一聲輕喚。
“神女。”
靈月回頭,只見花若溪與夜冷軒已然醒來。
夜冷軒不知何時已直起身,眉宇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正抬手替花若溪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帶著一絲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
花若溪的眼神清亮,顯然也早已察覺異常,她朝著靈月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陣法未破,說明危險並非來自外部強攻,貿然出去恐中埋伏。
何紅棉也已握緊長劍,周身泛起淡淡的紅光,靈力流轉間抵禦著不斷侵入的寒氣。
就在此時,一陣細碎的“噠噠”聲從洞口傳來。
先前被派出去探路的小紙人正跌跌撞撞地跑回來,它們的模樣與出去時判若兩人:
原本靈動的眼珠變得黯淡,紙做的小身子皺巴巴的,像是被冰霜凍過一般,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再也沒了往日的活潑。
它們拼盡全力朝著花若溪的方向蹦跳,卻有大半在半路便支撐不住,“啪嗒”一聲摔在地上,化作一縷縷淡白的靈力消散在空氣中。
最後,只剩下一個最完整的小紙人,憑藉著最後一絲靈力,艱難地爬上花若溪的膝蓋,又順著她的衣袖爬到掌心。
它抬起小小的紙手,比劃著晦澀的手勢,一會兒指向洞口西側,一會兒雙手抱肩做出發抖的模樣,最後猛地一下捂住“胸口”,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花若溪凝神解讀著它的示意,眸色漸漸凝重。
小紙人完成最後的傳遞,身體輕輕一顫,便如一攤廢紙般癱軟在她掌心,徹底沒了動靜,只餘下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息。
何紅棉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問道:“師姐,小紙人究竟傳了甚麼訊息?外面的寒氣,難道是有邪祟作祟?”
夜冷軒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小紙人殘骸上,指尖拂過那殘留的陰寒氣息,沉聲道:“這不是普通的寒氣,是陰煞凝結成的冰煞,看來這秘境的異動,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花若溪的眉頭擰成了死結,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她掌心縈繞的靈力微微震顫,顯然連她都在暗自抵禦著某種無形的寒意。
“它們在哭訴,說歸來時便墜入了無邊寒獄。”
花若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十里之外,依舊是草長鶯飛、暖意融融的盛景,可偏偏以這樹洞為中心,整整十里疆域,盡數被冰封鎖,連風都帶著凍裂魂魄的冷意。”
話音未落,樹洞內的溫度驟然再降!
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緩慢滲透,而是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冰線,順著衣料的縫隙、肌膚的紋理瘋狂鑽入。
花若溪運轉本命靈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瑩光,勉強將寒氣隔絕在外。
夜冷軒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熾熱氣流,那是他與生俱來的真火雛形在自發護主。
靈月手持玉簪,簪頭流轉著清潤的靈光,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寒氣擋在三尺之外。
三人皆是修為精深之輩,尚能支撐,可尚未結丹的何紅棉,早已被凍得牙關打顫。
她裹著三床厚厚的雲錦棉被,整個人縮成一團,可那股異寒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順著血脈往骨頭縫裡鑽。
“阿嚏——這、這到底是甚麼妖異寒氣?”
何紅棉渾身抖得像篩糠,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修士肉身早已淬鍊,尋常嚴寒豈能近身?為何這寒氣……像是要把我的魂魄都凍住?”
話音剛落,眾人便見一層薄薄的冰碴順著棉被的邊緣蔓延開來,瞬間鋪滿了他身下的地面。
緊接著,那冰碴如同有了生命般,順著他的褲腳往上攀爬,不過呼吸之間,便將他的雙腳死死凍在了原地,冰晶還在順著小腿飛速蔓延。
“紅棉!”花若溪失聲驚呼。
“何道友!”靈月身影一晃,已然衝到近前。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掌心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何紅棉的後背,試圖用至陽至純的靈力驅散他體內的寒氣。
夜冷軒則眼神一凝,掌心燃起一團赤紅真火,反手一掌拍向地面的冰層——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冰封雙腳的冰晶瞬間碎裂成無數小塊。
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碎裂的冰晶並未消融,反而化作無數冰屑,在空中盤旋一圈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不僅瞬間修復了冰層,還順著何紅棉的大腿往上纏去,短短一息,便凍到了她的腰腹。
夜冷軒眉頭緊鎖,真火再次暴漲,化作一道火牆將何紅棉環繞。
可這至陽至烈的真火,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剋星,只能勉強阻擋冰層的蔓延速度,卻始終無法將其徹底消融。
那冰層彷彿能吞噬熱量,火光照耀之下,竟泛著一層幽藍的詭異光澤。
更讓人揪心的是,何紅棉的眼神已然變得渙散,嘴唇發紫,渾身僵硬,任憑花若溪和靈月如何呼喚,都沒有絲毫回應,顯然已經神智不清。
“醒醒!何紅棉你給我醒醒!”花若溪心急如焚,抬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樹洞內迴盪,何紅棉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可他依舊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花若溪還想再打,卻被靈月一把拉住。
“沒用的,他魂魄都快被凍僵了,尋常方法喚不醒!”
靈月急得額頭冒汗,目光在何紅棉臉上一掃,突然想到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湊到何紅棉的耳邊,深吸一口氣,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青璃道友說,你再不醒,她就把你藏的那壇醉仙釀全喝光!”
“誰?!誰敢動我的醉仙釀?!”
話音剛落,原本昏死過去的何紅棉突然猛地睜開眼睛,鯉魚打挺般從地上坐了起來,動作之迅猛,差點撞到身前的靈月。
他捂著紅腫的臉頰,眼神清明,語氣帶著幾分怒意與急切:“我的酒呢?青璃道友在哪?誰打我臉了?”
花若溪和夜冷軒同時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也行?
眼看冰層還在緩慢往上蔓延,花若溪顧不得震驚,連忙加大靈力輸出,一邊將暖流注入何紅棉體內,一邊急促道:
“別管酒了!快運轉靈力抵禦寒氣,這冰詭異得很,再拖延下去,你真要被凍成冰雕了!”
何紅棉這才察覺到渾身刺骨的寒意,以及纏在腰間的冰冷觸感,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盤膝坐好,運轉體內僅存的微薄靈力,配合著花若溪和靈月的輸入,奮力抵抗著那詭異的冰封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