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與施主有緣,再贈你兩條訊息。”
僧人指尖輕彈,那口金鐘微微斂了金光,夜冷軒頓時鬆了口氣,臉色也好看了幾分,“其一,此次秘境生變,魔氣橫生,並非貧僧所為,施主若想查明真相,可去黃泉谷走一遭,那裡藏著你想知道的。”
“其二——”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般若寺的飛簷斗拱,語氣陡然沉了幾分,“這秘境深處,藏著一尊上古魔傀,兇殘無比,此前貧僧在此坐鎮,以佛光鎮壓,它才不敢現世,如今貧僧既已尋到施主,便不會再留在此地。”
他看著花若溪驟然變色的臉,緩緩道:“往後這秘境之中,再無佛光庇護,施主……好自為之。”
花若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和尚撂挑子撂得也太乾脆了!一句“好自為之”,是要把他們丟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裡自生自滅嗎?
她正要開口質問,卻見僧人身下的蒲團突然綻放出萬道金光,一朵朵金色蓮花破土而出,層層疊疊地將他包裹其中。
蓮花瓣緩緩合攏,僧人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唯有那溫和的聲音穿透蓮苞,清晰地迴盪在大殿之中:
“觀自在菩薩,窮盡般若波羅蜜多之妙諦時,照破五蘊虛妄本相,方得渡脫世間萬般苦厄纏縛。
施主且記,貧僧法號——了塵。”
話音落下的剎那,金色蓮苞驟然消散,連同那座莊嚴肅穆的般若寺,也如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花若溪只覺眼前一花,勁風撲面。
再睜眼時,身旁哪裡還有半點寺廟的影子?唯有斷壁殘垣在風中矗立,遠處傳來妖獸的嘶吼,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正順著風勢,撲面而來。
花若溪扶著氣息未平、身子仍有些虛軟的夜冷軒在旁落座,剛轉過身,便撞見靈月神女失神佇立的模樣——她玉容泛著難掩的恍惚,眸光沉沉,像是陷在了某段遙遠的過往裡。
花若溪心頭一動,某個念頭陡然清晰,脫口問道:“靈月神女,你莫非認得了塵大師?!”
靈月神女這才從怔忪中回神,眸光微斂,輕聲搖頭:“我身份微薄,何曾有機會得見大師?只是關於他的傳聞,我倒知曉幾分。”
她緩了緩語氣,聲音裡添了幾分鄭重:“了塵大師,是真正得天道垂青的曠世奇才,三百年前他降世時,天降奇兆,百里疆域祥雲繚繞三日不散,仙鶴群鳴於九天之上,霞光漫染天地,這般異狀瞬間驚動了修真界所有頂尖大能,人人都想探得這天生不凡的孩童蹤跡。”
“後來他展露的天賦,更是不負眾望,八大頂級宗門爭相丟擲橄欖枝,許以無上資源與傳承,他卻唯獨選了萬佛宗,拜在緣空大師座下,潛修佛法,苦修不輟,他六歲築基,九歲凝結金丹,十一歲便破境元嬰,這般速度,古往今來無人能及。”
“元嬰之後,他辭別緣空大師,離開萬佛宗踏入俗世歷練,不求清修求入世,十四歲那年便渡劫化神,一朝立道。”
說到此處,靈月神女語氣愈發肅穆:“他渡化神雷劫那日,天地異象再臨——方圓數百里內,枯木抽芽生花,荒漠綻出綠茵,連寒冬裡凍僵的草木都盡數復甦,萬花齊綻,馥郁滿乾坤,只因他所修之道,從不是尋常佛理,而是渡世道。”
“竟有這般逆天的人物?!”
何紅棉聽得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這般傳奇際遇,比話本里寫的還要驚人,“可不對啊!了塵大師這麼厲害,我們怎麼從沒聽過他的名號?萬佛宗的高僧名錄裡,也從沒提過‘了塵’這號人物啊!”
“因為‘了塵’並非他的本命法號。”
靈月神女神色添了幾分複雜,卻還是接著往下說,“他的本名早已湮沒在歲月裡,無人知曉,唯有在主動脫離萬佛宗之後,才自號‘了塵’,欲要了卻前塵,走自己的道。”
“脫離萬佛宗?!為何?”何紅棉滿臉困惑,這般天縱奇才,萬佛宗必定奉為至寶,他怎會主動離開?難道是觸犯了佛門清規?
她正胡思亂想間,先前服下補靈丹調息的夜冷軒已緩過勁來,蒼白的面色褪去幾分,開口時聲音帶著剛恢復的沙啞,卻字字清晰:“因為他入了魔。”
眾人皆是一震,夜冷軒眸色沉沉,想起方才初見了塵時,那幾乎爬滿整張面容、猙獰可怖的血色魔紋,後續的因果,已然能拼湊得七七八八。
靈月神女聞言頷首,神色愈發凝重:“沒錯,他本是修渡世道的佛宗弟子,卻甘願引魔氣入體,自廢半幅佛骨,褪去人族身份入了魔族,他心懷執念,要向整個修真界證明,心性正邪從不由種族界定,心懷善念,魔亦可成佛,心若藏奸,佛亦是魔。”
“他修渡世道,便認定魔族亦是世間生靈,該入眾生之列,他畢生所求,是化解人魔兩族綿延萬年的血海深仇,終結無盡戰亂,讓魔族也能褪去‘異類’之名,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之下,與人族共存共生。”
“可他這般想法,在修真界諸多大能眼中,卻是大逆不道,是顛覆倫常,是逆天而行!”
靈月神女語氣裡滿是唏噓,“彼時他修為已臻化境,修真界無人能敵,眾人奈何他不得,便只能聯手抹去他的存在——
將所有關於他的記載焚燬,將他的名號從萬佛宗抹去,不許任何人再提及‘了塵’二字,硬生生將這位驚才絕豔的人物,徹底剔除出了修真界的史冊。”
“從此,了塵之事,便成了修真界最大的禁忌,無人敢提,無人敢議。”
何紅棉心頭震撼,好半天才回過神,追問:“此事既是禁忌,神女又怎會知曉得這般詳盡?”
“因為我是靈族之人。”
靈月神女微微一頓,緩緩道來,“聖靈族雖歸為人族一脈,卻世代避世而居,不涉人魔紛爭,對魔族並無那般刻骨的仇恨。”
“了塵大師當年所行之事,雖在修真界遭人唾棄,在我們靈族之中,卻並非不可言說的秘辛,這些過往,皆是我從族中長老口中聽聞。”
“百年前他脫離萬佛宗、入魔之後,便徹底銷聲匿跡,修真界眾人皆以為,他早已因佛魔功法相沖,反噬自身,走火入魔而亡。誰能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處重逢,他竟還活著。”
何紅棉喉間微動,想起了塵大師的逆天天賦,忍不住問道:“神女,了塵大師十四歲便化神立道,如今已過三百年,他如今的修為……”
靈月神女抬眸望向了塵離去的方向,眸光深邃,一字一句道:“以他的天資與底蘊,這三百年來即便歷經磨難,修為也必定早已臻至巔峰,怕是隻差最後一步,便可勘破天道,飛昇通天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