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花若溪的聲音都在發顫,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佩劍嗡鳴出鞘,寒光直指僧人的眉心,“我與魔族素無瓜葛,何來的魔心!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
僧人看著抵在眉心的劍鋒,臉上卻不見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訝異。
“施主竟對此一無所知?”
他微微挑眉,目光裡的探究更甚,像是在打量一件極其有趣的珍寶。
“這可就奇了……”僧人低眉沉吟,指尖佛珠轉得更快,“難道施主當真不記得,當年那場令天魔兩族元氣大傷的血戰裡,曾發生過甚麼異事?”
這話一出,花若溪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當年那場大戰……
塵封的記憶碎片陡然翻湧上來,血色的殘陽,斷裂的劍,漫天的廝殺聲,還有……還有她瀕死之際,觸碰到的那一縷極冷極邪的氣息。
那氣息,究竟是甚麼?
花若溪正被“魔心”二字攪得心神大亂,腦海中碎片般的記憶翻湧不休,僧人卻忽然抬眼,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般若寺山門的方向。
“有人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裹挾著凜冽的劍氣穿廊而過,那劍鳴清越,帶著幾分熟悉的冰寒之意,直逼正殿而來。
花若溪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溫熱的手掌便驟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穩卻不失輕柔,帶著她旋身後退數步。
周身縈繞的佛光被一股清冽的松柏氣息衝散,她猝不及防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裡,鼻尖縈繞的再不是禪香,而是獨屬於夜冷軒的、乾淨的雪意。
“夜冷軒?”花若溪愕然抬眸,撞進那雙盛滿焦灼與怒意的黑眸裡。
“你沒事吧?”
夜冷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甚至沒看那僧人一眼,目光牢牢鎖在花若溪臉上,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的肌膚,似在確認她安然無恙。
“我沒事。”花若溪剛說完,夜冷軒便猛地抬眼,視線落在那僧人身上時,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他將花若溪護在身後,腳步往前一踏,腰間長劍嗡鳴出鞘,銀芒如月華傾瀉,直取僧人眉心!
這一劍凝聚了他十成靈力,凜冽的劍意捲起殿內香灰,化作漫天霜雪,簌簌落在青磚地上。
劍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要凝結成冰,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朝著僧人碾壓而去。
可那僧人卻依舊盤膝而坐,臉上笑意不減,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分毫。
就在劍尖距他眉心不足三寸時,他忽然抬手,雙指看似輕飄飄地一夾,竟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冰冷的劍刃。
錚——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殿宇嗡嗡作響,夜冷軒只覺一股渾厚的佛力順著劍身湧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長劍竟再難寸進。
僧人指尖微微用力,輕輕一彈。
一股沛然巨力猛地撞在夜冷軒胸口,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足足退了數十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位施主,殺氣太重,可不是修行之道。”僧人眉眼含笑,掌心憑空浮現兩顆檀木佛珠,佛珠上金紋流轉,隱隱有梵音低吟。
他屈指一彈,一顆佛珠化作流光,直穿殿門而去,想來是去阻攔門外可能存在的追兵;另一顆則帶著煌煌佛光,緩緩飄向夜冷軒。
佛珠在半空中驟然放大數十倍,金光萬丈,如同一口金鐘,轟然倒扣在夜冷軒頭頂!
“嗡——”
梵音大作,夜冷軒只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佛珠傳來,體內奔騰的靈力竟不受控制地瘋狂外洩,經脈瞬間被抽空,四肢百骸傳來陣陣脫力的痠軟。
他臉色煞白,猛地將長劍插入地磚,藉著劍身的支撐,才勉強沒有跪倒在地,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在極力抗衡。
“夜冷軒!”
花若溪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其他,快步衝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讓他將重量盡數壓在自己肩上。
她抬眼看向僧人的目光裡,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先前被點破魔心時,她雖震驚憤怒,卻從未想過對僧人出手。
可此刻看著夜冷軒蒼白的臉色,那股殺意如燎原之火般,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你到底對他做了甚麼?!”她的聲音冰冷刺骨,周身靈氣瘋狂翻湧,連鬢角的髮絲都因這暴漲的戾氣,微微揚起。
僧人目光落在夜冷軒身上,眼底金芒一閃而逝,隨即漾開一抹了然的笑意,語氣平和得像拂過簷角的風:“青璃施主不必憂心,貧僧此佛珠只渡心魔,不傷性命。”
“不傷性命?那他為何面色慘白,連站都快站不穩了?”花若溪扶著夜冷軒的手臂愈發用力,眸中怒意未消,方才那一瞬間的殺意仍在指尖隱隱作祟。
“阿彌陀佛。”
僧人雙手合十,指尖佛珠輕顫,竟有細碎的梵音嫋嫋散開,“夜施主方才為護你,連破貧僧佈下的兩處心魔幻境,神魂本就耗損過甚,又強行催動靈力,一身殺氣早已入了骨髓,若任其滋生蔓延,不出三月,他便會被心魔吞噬,墮入瘋魔之境。”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夜冷軒頭頂那口金光流轉的佛珠金鐘:
“此珠乃是貧僧以百年佛法溫養而成,能引佛光滌盪戾氣,壓制潛藏的魔性,他此刻難受,不過是佛光與體內殺氣相沖罷了,熬過這一時,於他而言,反而是一場造化。”
“別擔心……他沒說謊……”
夜冷軒的聲音虛弱卻清晰,他抬手攥住花若溪的衣角,指腹冰涼,“我確實……心口憋悶得厲害,卻有一股清光……在梳理經脈……”
花若溪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她豈會不知這僧人的實力?若他真想動手,自己與夜冷軒此刻早已是兩具屍體,哪裡還有站在這裡爭辯的餘地。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僧人,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大師既說我是破局的關鍵,若我不願隨你而去,你會強行帶我走嗎?”
僧人聞言,竟是朗聲一笑,眉眼間的悲憫更甚:“貧僧度化眾生,從不強求,因緣自有天定,施主若不願,貧僧絕不相逼。”
他一眼便看穿了花若溪的心思——她分明是怕自己遷怒夜冷軒,才故意鬆口。
“施主且放寬心,貧僧言出必行。”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突然自僧人袖中飛出,帶著淡淡的檀香,徑直落在花若溪掌心。
她低頭一看,竟是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繁複的佛紋,觸手生涼,甫一入手,便有一股清冽的氣息順著經脈蔓延開來,瞬間撫平了她心頭的躁意。
正是之前僧人許諾的清心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