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友客氣了,此番叨擾貴宗,還望海涵。”
靈月神女微微頷首,聲音清泠如泉,神色淡然得彷彿方才的小插曲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何書桓見狀,也不再多言,直接將夜冷軒無視得乾乾淨淨,轉頭看向花若溪,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小師妹,宗主師叔已經在大殿等你許久了,你快隨我去見她,至於神女與夜道友,我這就派人引二位去客院歇息。”
“不必麻煩。”
夜冷軒忽然輕笑一聲,緩步上前,語氣閒散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從前我來青雲宗小住,不都是與陌九同住一處?此番照舊便是,何須再另行收拾客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花若溪身上,笑意更深:“況且,既已到了青雲宗,我總得去拜見凌掌門,就不勞煩何道友費心安排了,稍後我與青璃一同過去便是。”
何書桓聞言,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氣!太氣了!
他是在跟夜冷軒客氣嗎?他分明是想把這尊瘟神支開,離他的小師妹遠點啊!
可偏偏夜冷軒的話挑不出半點錯處,何書桓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臉上還要強撐著笑意,差點沒把自己憋出內傷。
縱是何書桓對夜冷軒憋了一肚子火氣,可這些年夜冷軒對花若溪的百般照拂,他看在眼裡,終究是做不出將人直接掃地出門的事。
更何況夜冷軒那番話滴水不漏,處處佔著理,竟讓他半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這一局,何書桓算是輸得明明白白。
一行人踏著主峰石階往凌霄殿去,雲霧在腳邊翻湧,越往上走,山風裡的肅殺之氣便越重。
待見到凌雪莉時,這位青雲宗主正倚在殿中竹椅上,指尖捻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見眾人進來,臉上不見半分訝異,彷彿早就料到他們會一同前來。
“弟子青璃(何書桓),見過師叔。”
“晚輩夜冷軒(靈月),拜見凌宗主。”
四道聲音齊齊落下,凌雪莉抬眸一笑,那笑容溫潤得如同山澗清泉,明明是二八少女的模樣,眉宇間卻透著一宗之主的沉穩氣度。
“都免禮吧!”
她擺擺手,目光掠過夜冷軒與靈月神女,語氣親和,“夜師侄與神女遠道而來,便是青雲宗的貴客。”
“稍後讓阿璃帶著你們去山下的青禾鎮逛逛,或是在宗內的攬月峰、洗劍池走走,也瞧瞧我們青雲宗的風光。”
“多謝宗主美意。”夜冷軒微微頷首,拱手作揖,“只是晚輩既已拜會宗主,便不再叨擾您與青璃師妹商議要事,先行告退。”
他話音剛落,凌雪莉卻抬手攔住了他,笑意淡了幾分,卻多了幾分鄭重:
“不必迴避,我找阿璃回來,確實有要事相商,但這件事,並非只能讓青雲宗弟子知曉,你們聽了,也無妨。”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動,齊齊斂了聲息,靜立一旁等候下文。
凌雪莉將手中玉簡擱在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聲音緩緩響起:
“四州境內的上古封印接連鬆動,這事如今在修真界早已不是秘密,那些崩裂的封印縫隙裡,既有逸散的靈氣,也有蟄伏的兇獸,各大宗門的長老與資深弟子正在四處鎮壓,暫且還輪不到你們出手。”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來:“今日我要說的,是封印鬆動引發的另一樁禍事——秘境異變。”
“秘境異變?”
花若溪心頭一震,猛地想起比試大會前夕的往事,忍不住開口接話,“這件事我知道!先前萬劍宗的朱夢瑤師姐與常德勝師兄,就曾誤入過一處異變秘境,裡頭殺機四伏,若非師門援兵及時趕到,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凌雪莉點了點頭,眼底的笑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連殿內的空氣都彷彿跟著沉了幾分。
“朱夢瑤他們,算是幸運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可那些對秘境異變一無所知,又遲遲等不到師門救援的弟子呢?一旦踏入那些被魔氣浸染的秘境,便只有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日子,異變的秘境越來越多,隕落的宗門弟子更是一日多過一日,我們青雲宗、萬劍宗這類大宗門,家底豐厚,門下弟子即便足不出戶,也有足夠的丹藥、靈石供他們修煉。”
“可修真界裡,還有多少根基淺薄的小宗小派,還有多少無依無靠的散修?他們修煉所需的天材地寶、靈石法器,十之八九都要從那些無主秘境中探尋,如今秘境異變,首當其衝的便是他們。”
凌雪莉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
“但你們以為,這事只會影響他們嗎?錯了,資源總有耗盡的一日,秘境,本就是修真界靈氣與寶物的源頭,若是任由秘境異變的情況惡化下去,用不了多久,這場浩劫,便會蔓延到整個修真界,無人能倖免!”
“所以,秘境異變之事,必須儘快解決。至少,要扼制住它惡化的勢頭!”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凌雪莉的聲音擲地有聲,震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凜。
“師叔是想讓我去查探秘境異變的根源,還是設法扼制這惡化的勢頭?”
花若溪向來不喜兜圈子,一雙清亮的眸子直視著凌雪莉,語氣乾脆利落。
凌雪莉聞言,眼底漾開一抹讚許的笑意,先前的凝重也淡了幾分:
“小阿璃還是這般通透。這次的師門重任,的確與秘境異變脫不了干係,你入門時日雖短,可天賦心性,在青雲宗年輕一輩裡都是拔尖的。”
“只是此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陷絕境,九死一生,所以阿璃,你有拒絕的權利。”
“弟子不拒。”
花若溪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字字擲地有聲,眉宇間滿是少年人的銳氣與果敢。
“修士之路,本就與天爭命,困頓險厄之中,往往才藏著突破的機緣,調查秘境固然兇險,可師叔怎知,我不能在這險境裡,尋得屬於自己的造化?”
這話她說得坦蕩,卻藏了半句沒說出口的心思——小蟲曾叮囑過她,要壓制體內那股隨時可能失控的妖性,避免徹底妖化喪失理智,必須尋齊那幾樣絕世奇寶。
而其中一樣,小蟲早已感應到,就藏在西邊的一處秘境深處。
即便沒有青雲宗的這個任務,秘境之行也是她的必經之路。
更何況,青雲宗不是當初那薄情寡義的靈虛宗,能為宗門、為這岌岌可危的修真界盡一份力,她又怎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