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的御風趕路,夜冷軒與花若溪辭別徐少華後,已立在月神教山門之前。
山風捲著雲霧漫過石階,兩人剛斂了周身靈氣,便見一道白影自千丈臺階頂端緩步而下。
那女子身形高挑,一襲月華裙似裁了山間流霜,裙襬層疊如雲浪翻湧,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碎光在裙角流轉,竟生生走出幾分踏月而來的縹緲仙氣。
她眉眼清絕,宛若淡墨暈染的山水長卷,眉宇間那股疏離的乾淨,竟真有幾分神女降世、不惹塵俗的氣韻。
“靈月神女?”花若溪率先開口,眸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正是。”
女子頷首,聲音清泠如泉,沒有半分軒宇尊者那般盛氣凌人的倨傲,反倒透著讓人舒服的分寸感,“師尊昨日言語或許有冒犯之處,二位不必介懷,若此行於你們不便,我自可獨行,斷不會讓二位為難。”
這般通透知禮的姿態,倒是讓花若溪心頭的些許芥蒂消散不少。
她上前一步,語氣誠懇:“神女客氣了,既已應下軒宇尊者,我與夜師兄自當護你周全,但凡力所能及,絕不會推諉半分。”
“如此,便謝過二位道友了。”
靈月神女也不忸怩,坦然受了這份照拂,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二人身後,見始終只有他們兩人,才輕聲問道,“我聽聞二位與徐少主相交莫逆,此番下山,少主竟未同行?”
這話一出,夜冷軒與花若溪眼底同時閃過一絲微瀾,兩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片刻後,花若溪率先輕笑出聲,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
“徐師兄此番渡劫化神,恰逢機緣頓悟,此刻正閉死關潛心煉化修為,是以未能同往,神女尋他,可是有要事?”
“並無要事,只是隨口一問罷了。”靈月神女淺淺一笑,神情坦蕩,看不出半分異樣。
花若溪見狀,也不再多究,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既如此,我們便動身吧!”
三人剛離了月神教地界,腳下的流雲還未飄出三里,兩道急促的“叮鈴”聲便接連響起——是傳訊令的動靜。
夜冷軒抬手接住自己的那枚,神識一掃,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無非是他那師父萬豪又在傳些語無倫次的瘋話,通篇都是“劍破九霄”“醉臥星河”的痴語,他隨手便將傳訊令揣回了儲物袋,權當沒看見。
可另一邊的花若溪,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她指尖捏著傳訊令,上面只有宗主凌雪莉的一行密語,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見信速歸青雲宗。
“宗主令我即刻返回青雲宗,怕是宗門出了急事。”
花若溪收起傳訊令,抬眼看向兩人,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夜師兄,靈月神女,接下來的路,你們打算如何走?”
夜冷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口,語氣斬釘截鐵:“自然是跟你一起走!萬劍宗近來安穩無波,我隨你回青雲宗,縱使幫不上大忙,也能替你分擔幾分。”
靈月神女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聞言只是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無礙,二位去哪,我便去哪。”
這般全然不添亂的態度,倒是省了花若溪不少心思。
她當機立斷,指尖一彈,掏出一把晶亮的靈石——正是軒宇尊者塞給她的那袋。
“事不宜遲,我們走傳送陣!”
靈石破空而去,精準嵌入山腳下的傳送陣樞紐,陣紋瞬間亮起刺目的靈光。
三人足尖一點,便化作三道流光,沒入了那片璀璨的光幕之中,直奔青雲宗而去。
青雲宗山門處,雲捲雲舒間,何書桓負手而立。
自收到小師妹傳訊說歸期將近,他便在此等候,青石階上的晨露凝了又散,也沒磨掉他眉宇間的幾分笑意。
直到三道身影劃破長空,穩穩落在山門前,何書桓臉上的笑意霎時漾開,正要邁步相迎,目光掃過花若溪身側之人時,那笑容卻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夜冷軒?!
這廝怎麼也跟著來了?
何書桓的瞳孔微微一縮,腦海裡瞬間炸開了鍋。
託大師姐那大嘴巴天天拉著他看話本子的福,無數狗血橋段此刻瘋狂刷屏——小師妹這是要把人帶回宗門,昭告天下二人情誼?還是要請宗主做主,定下這樁道侶之約?
短短數息間,他腦中已腦補出三萬字的愛恨糾葛,連兩人喜宴該擺多少桌都盤算好了。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了最後那道纖塵不染的白影上,所有紛亂的思緒驟然定格。
哦,還有個人。
何書桓暗暗鬆了口氣,高懸的心落回原處,臉上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也瞬間歸位,彷彿方才的瞳孔地震從未發生過。
“小師妹,歡迎回家。”他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如春風拂柳。
“五師兄!”花若溪眼睛一亮,提著裙襬快步奔來,衣袂翻飛間,像極了振翅欲飛的彩蝶。
“怎麼勞煩五師兄親自來等?”
“你回宗,我自然要來接。”
何書桓笑著點頭,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夜冷軒與靈月神女,“只是這兩位,小師妹不給師兄介紹介紹?”
“這位是夜冷軒夜師兄,五師兄你早就認識的。”
花若溪指了指夜冷軒,又側身引過靈月神女,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而這位,是月神教的靈月神女。”
“靈月神女?!”
何書桓這下是真的驚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可是月神教神宮裡從不輕易露面的神女,傳聞中見上一面都要靠天大的機緣,小師妹這是在月神教養傷,順手把人家的神女給“拐”回來了?
這話他是脫口而出的,話音落地才意識到不妥,卻落地才意識到不妥,卻已經晚了。
花若溪聞言,額角青筋跳了跳,恨不得當場捂住他的嘴。
家人們誰懂啊!有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師兄,真的會謝!
“五師兄!你胡說甚麼呢!”
花若溪又氣又窘,連忙拉著他走到一旁,壓低聲音飛快解釋,“神女是隨我們一同下山歷練的,甚麼拐不拐的,這話要是傳出去,青雲宗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何書桓聽著她的解釋,臉上的驚訝漸漸褪去,等兩人再走回靈月神女面前時,他臉上已然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官方笑容,拱手作揖,禮數週全:
“靈月神女駕臨青雲宗,蓬蓽生輝,貧道何書桓,在此恭迎神女。”